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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去身上的羁押证一样。是告别。
“买卡特今天就在江对岸的仓库,他手里应该有那半本账本。严喜顺的遗物里还有一封他留给我的密函,我没拆,一直带在身上。”许又开说着从夹克里掏出那封密函放在舱板上,信封上用蝇头小楷写着“许又开亲启”,火漆封口完好,“现在,你可以帮我做决定了。把密函连同我一起带下船,或者当没听见,回岸上继续查你的案。”
楼明之没动。他低头看着那封信。许又开的手指在茶盘上收回,搁到自己的膝盖上,袖子往下滑了一点。他注意到那个位置的布料有极细极密的痕迹——像是旧伤疤被反复摩擦后的起毛。这个人二十年来一点一点把线索咬在了自己的袖口上。
“下船之后,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楼明之终于开口,“把你掌握的所有证据,包括你手里的那部分原始文件,交给我。不是复印件。是原件。”
许又开点了点头。“都在保险柜里。开柜的钥匙寄存在镇江车站的七号储物柜,密码是你腰上那枚青铜令牌的编号。”
楼明之的手按上腰间。恩师留给他的令牌,他一直贴身带着。令牌上那些看不懂的纹路在指尖下微微发凉,像一块永远不会被体温捂热的石头。
“储物柜的钥匙是严喜顺寄给我的,里面还附了那张纸条。十六个字——‘明心见性,止于至善;回头无岸,唯有一战’。这是他抄了明止堂的牌匾。”许又开看着舱壁上晃荡的灯影,忽然用极轻的声音补了一句,“他死后我去了他家,灶台上还有半锅没关火的粥。”
发动机的声音忽然变了调,船开始减速。楼明之弯着腰站起身,那封密函被他收进了外套内侧的暗袋里。许又开还盘腿坐在原地,只是把扣在茶盘上的那只粗瓷杯翻了过来,重新斟了半杯茶。热气在灯下散成一团极薄的雾。
船靠岸了。渡口的风很大,吹得江边的芦苇沙沙地响。许又开站起身,走上船头,那个戴斗笠的老船工伸手扶了他一把,搀他走上摇晃的跳板。楼明之站在码头上,看着他消失在江堤尽头的枯柳后面。楼明之将右手从怀里掏了出来,指尖夹着那张从暗袋里刚摸出来的密函。信封右下角压着一行极小的铅笔字,他凑到晨曦底下才勉强看清:
“许先生——林小舟还活着。”
林小舟。谢依兰花了三百个日夜、来到这座江城要找的那个人。她的师叔。
他的手在江风里顿了几秒,然后把密函重新塞回暗袋,大步朝镇江车站的方向走去。他边走边拨了谢依兰的号码。江水的腥味从后面追上来,混着柴油燃烧后的余烬气。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那边静得像也在一条船上。
“依兰,你别挂电话。车站储物柜有东西要取,还有一个人——林小舟——你帮我查一下他所有可能的化名,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响起她比平时稳了不知多少倍的声音:“你在哪儿?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