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子夜时分,大雨滂沱。
镇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楼三层,法医科的灯还亮着。楼明之推开玻璃门,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尽头的解剖室里透出惨白的光,将过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他走到门前,透过观察窗看见谢依兰站在解剖台旁,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正俯身查看台面上的物证。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
楼明之敲了敲门。
谢依兰抬起头,示意他进来。解剖室里温度很低,墙上挂着的电子钟显示着温度:摄氏十八度。楼明之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解剖台上——那里摊开着一件沾满污渍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衣襟处有大片暗褐色的污迹,已经干涸发硬。
“这是周师傅的东西?”楼明之问。
“对。”谢依兰用镊子夹起外套的衣领,“我申请重新检验,刚从证物室调出来。”
楼明之凑近些。工装外套是那种最常见的款式,左胸口袋上方用白色丝线绣着“镇江港务公司”六个字,下面是员工编号:ZC-082。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和肘部都有磨损,有几处用同色线粗糙地缝补过。
“有什么发现?”
谢依兰没有说话,而是将外套平铺开来,用一把细长的剪刀小心翼翼剪开左侧内衬的缝线。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她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纸很薄,已经发黄,边缘有被水浸过的痕迹,皱皱巴巴的。谢依兰戴上手套,用镊子轻轻展开。
那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页,横线格子,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满了字。字迹潦草,笔画歪斜,有些地方因为纸张受潮而晕染开来,但依然能辨认出内容。
“三月十五日,晴。今天老刘告诉我,码头西区那个废弃仓库不能去。他说那里闹鬼,我不信。这世上哪有鬼?都是人心作祟。”
“三月十七日,阴。又有人跟我说仓库的事。小张说上个月有个临时工在那里失踪了,找了两天,只找到一只鞋。公司赔了钱,家属也没闹。怪。”
“三月二十日,雨。我偷偷去了西区仓库。里面堆的全是报废的集装箱,锈得不成样子。我在最里面那个集装箱里,看到了……”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接下来的几行被涂抹掉了,蓝色笔迹和黑色的污迹混在一起,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只能勉强辨认出最后几个字:
“……不能……说……会死……”
楼明之屏住呼吸。他看向纸张的右下角,那里用更潦草的笔迹写着一个日期:2019.3.22。
“这是周师傅写的日记?”他问。
“看内容应该是。”谢依兰将纸张放在灯光下,用放大镜仔细查看涂抹的部分,“但你看这里,涂抹的痕迹很新。笔迹虽然模仿了周师傅的笔迹,但笔触的力度和角度都有细微差别。这不是周师傅自己涂掉的,是有人在他死后涂抹的。”
“为了掩盖他看到了什么。”楼明之接过放大镜。果然,被涂抹的地方,墨水的颜色比周围的字迹要深一些,而且涂抹的笔势非常用力,几乎要把纸张戳破。
“还有这个。”谢依兰又从外套夹层里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铜钱。不是普通的流通硬币,而是那种古玩市场常见的仿古钱币,外圆内方,正面刻着“太平通宝”四个字,背面是模糊的花纹。铜钱用一根红绳穿着,绳结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这是周师傅贴身戴着的?”楼明之问。
“应该是。”谢依兰将铜钱翻过来,“你看背面。”
楼明之凑近看。铜钱背面的花纹其实不是花纹,而是极小的刻字。他用放大镜仔细辨认,勉强认出是四个字:青霜永存。
“青霜门。”他低声说。
谢依兰点点头:“周师傅和青霜门有关系。这枚铜钱,很可能是青霜门弟子的身份信物。”
楼明之直起身,在解剖室里踱步。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响声。他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这几天收集到的线索:码头工人的离奇死亡、废弃仓库里的秘密、青霜门的信物、还有那张被涂抹的日记。
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线在连接着。
“周师傅在仓库里看到了什么?”他像是在问谢依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东西让他写下‘会死’这样的字?又是什么人,在他死后还要涂抹掉日记的内容?”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将纸张和铜钱分别放进证物袋,封好,贴上标签。做完这一切,她摘下手套和口罩,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楼队,”她说,“我觉得我们得再去一趟码头。”
“现在?”
“就现在。”谢依兰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十分,“雨这么大,码头应该没什么人。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我有种感觉,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