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5章 旧宅,镇江下了一夜的雨

章节报错(免登陆)

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字迹极其工整,像是用极大的毅力在压制什么情绪的起伏。
    谢依兰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师叔的字。”
    她接过宣纸,从头开始念。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后院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落在石板上的雨。
    “‘庚午年腊月初九,掌门召七子商议。许三提出与江北金家联姻,掌门怒斥。许三面色如常。当夜,我发现许三私自进了剑阁。问及,他说路过。他是从兵器架那边走过来的,而剑阁的出口并不经过兵器架。我起了疑心。’”
    她翻了一页。
    “‘庚午年腊月十五,剑谱失窃。掌门封锁山门,逐一排查。许三主动提出负责搜查东院。三天后他说东院没有找到。我当时就在东院值夜。他没有来搜查东院。他去了西院——存放掌门私印的地方。’”
    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颤。
    “‘庚午年腊月廿三,灭门。我从后山坠崖逃生,在河滩上躺了整整两天。后来听江湖上传——是内讧。内讧。他们把所有人的尸骨埋在青霜门后山的乱葬岗里,然后对外说,是内讧。’”
    谢依兰的声调没有太大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幸存者不止我一个。我把我知道的、查到的、所有能确认的记录都写在这里。不是日记。是证词。’”
    宣纸的最后一页,字迹忽然变得极其潦草,完全不像前面那么工整,像是写的人已经控制不住手的颤抖。
    “‘许三对外说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他撒谎,那天晚上我在山下等他,等了他很久,等他一起走。他没有来。后来我看见他——我看见他从火场里走出来,怀里抱着那部原本属于掌门的剑谱。他没有看见我。他抱着剑谱,站在火场前,表情不是悲伤,是安静。仿佛已经等了许久的某种东西,终于到手了。’”
    谢依兰把宣纸卷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铁盒里,整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什么东西守灵。
    “许又开排行第三。”她的声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所以师门的人都叫他许三。”
    沉默。天井里的枯荷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发黑的茎秆互相摩擦,发出指甲划过黑板般的刺耳声音。那只茶杯里的水终于被风吹动,在发霉的茶叶上打了一个极小的涟漪。
    师叔在下山之后花了二十年调查灭门的真相,把这些“证词”藏在这里。而许又开——那个被武侠界尊为“大神”的文化名流——在三十四年前的腊月廿三,亲手把同门七子的所有人葬进了火海。
    “那个许又开,”楼明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不是亲历者。他是加害者。”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把那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张三人合影,郑重地放在铁盒旁边,然后抬起头。后院的光线很暗,但楼明之能清楚地看到她眼眶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比泪水更滚烫的东西。那东西他在镜子里见过。在他拿到恩师遗物、决心追查冤案的那个晚上,他在自己眼睛里也看到过一模一样的。不是愤怒,愤怒是往前冲的。这东西不往前冲,它往里钻,一直钻进骨头的缝隙里,在那里生根,然后等着——等一个时机。
    “楼队,”她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不正常,“你说过,真相不会自己浮出水面。它只会被淹死。”
    “对,我说过。”
    “那淹死它的水,就是被许又开灭门的——青霜门七子。”
    她没有等楼明之回应。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接通。
    “买先生,”谢依兰对着手机说,声音客气而温和,像是在约一顿晚饭,“你不是一直想合作吗?我手上有你感兴趣的东西。条件是,我要安排一次会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买卡特那特有的、带着异域口音的沙哑嗓音:“谢小姐终于想通了。时间、地点。”
    “后天晚上。地点你定。还有,找几个人——不,你亲自来。”谢依兰停顿了一下,“我们聊聊许又开。”
    挂断电话后她转过身,夕阳突然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光线打在她脸上,映出了一种很复杂的轮廓。有悲伤,有愤怒,有二十年压抑的委屈,还有一种极淡极淡的、来自古老江湖的冷冽。
    楼明之把一切看在眼里。
    这个案子查到现在,楼明之始终觉得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有人能灭人满门,而是有人能在灭人满门之后,用二十年的时间把自己的罪行藏进一座“文化名流”的金身里,被公众奉为大师,被弟子仰为高山。许又开对着媒体讲侠义精神,在专题片里谈武学传承,在高校讲座里阐释“以武止戈”的古老智慧——而那个真正懂得以武止戈的人,她的遗骨,正埋在后山的某片乱葬岗里。
    “走吧。”他说。
    谢依兰点头,但没有迈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旧宅。门楣上那两个字——“兰斋”——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师叔,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