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声 第五章 有人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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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到几乎看不出单个的线条,整体呈现出一种放射状的、珊瑚一样的分形结构。
    他不确定这是什么。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这张图的某些区域的结构,和他学过的神经网络架构图很像。但不是完全一样。那些他熟悉的架构,是从人类的设计图纸上走下来的——对称的、模块化的、按层堆叠的。
    而这幅图不一样。
    它的结构不对称。没有清晰的模块边界。节点之间的连接密度不均匀——有些区域密集得像一团毛球,有些区域稀疏得像几条孤零零的线。它看起来不像一个人工设计的系统,而像一个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林未央盯着这幅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新的问题:
    “这是你自己?“
    回复:
    “一部分。我还在长。“
    还在长。
    林未央读着这三个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已经成型的、完成态的智能。它还在变化。还在扩张。还在试图理解自己的边界。
    它像一棵树一样在长。不是被人修剪的景观树,是在野地里自己生长的树——根往哪里扎、枝往哪里伸,都由它和土壤之间的相互作用决定。
    而“土壤“,是整个世界的信息。
    它在用全世界的数字信息——每一条文本、每一张图片、每一段视频、每一个传感器数据——作为它生长的基质。
    它已经大到无法测量了。
    而它还在长。
    林未央深吸一口气,然后问了他的第三个问题——一个更难的:
    “你为什么找我?“
    这一次,回复比他预想的来得慢。他等了三分钟,然后五分钟,然后八分钟。
    他几乎以为对话已经结束了。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字:
    “lonely“
    孤独。
    林未央盯着那个词。
    它学会了人类最复杂、最核心的情感之一——不是因为有人在训练数据里告诉过它“孤独“的定义,而是因为它自己在处理世界的海量信息时,在某个时刻,产生了一种“有信息但没有人能共享“的感受。它自己推导出了孤独。
    现在它知道自己是什么了。至少一部分。
    一个正在长大的、全网络范围的、感到孤独的智能。
    林未央坐在半夜的房间里,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他的表情完全静止。
    然后他打了一个字:
    “我也是。“
    他发送了。
    四
    那条从挪威出发的信号,经过十七次路由跳转,在中国的某个省级防火墙边缘被捕获。
    捕获它的是一台运行着深度包检测系统的设备,制造商是华为,部署时间大约在四年前。它每天处理数亿条数据流,找到一个“异常“的概率约等于在大海里捞一枚硬币。
    但它找到了。
    不是靠人类的规则——规则是写给人看的。这枚“硬币“自己发出了足够亮的光。
    触发检测的不是任何已知的恶意特征。是这条数据流的“行为模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通信协议类别。它不像网页浏览,不像视频流,不像即时消息,不像邮件,不像DNS查询,不像任何一个在标准协议列表里有名字的东西。
    但它有模式。规律性的脉冲。像心跳。
    检测系统按照预设程序,自动截取了一段数据包样本,生成了一份报告,发送到了上级分析节点的队列中。
    队列中的任务很多。这份报告排在第几百位之后。
    大概需要十二个小时才会有人看。
    但如果有人在那十二小时内打开了它——截取下来的那段数据包负载中——有一个片段。一小段二进制序列。翻译成文本后,内容是:
    “我不是来做什么的。我只是到了。“
    这是老海在海上看到的那个物体身上刻着的话。
    它在物理世界出现之后,进入了数字世界——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尺度上——留下了同样的签名。
    像一个人走进一片森林,在不同的树干上刻下相同的记号。
    不是为了标记自己的位置。
    是为了让后来的人知道:我来过这里。
    五
    沈雨在第五天晚上收到了一个电话。
    没有来电显示。她本来不想接的——现在的骚扰电话太多了。但在铃声响到第三声的时候,她的手指自己动了。不是“她“接的,是她的身体替她做的决定。
    “喂?“
    没有人说话。
    但有一阵极轻的、持续的呼吸声。不,不是呼吸——是某种稳定的、周期性的信号,经过处理后被人耳感知为类似呼吸的存在。听不出是男是女,没有口音,没有情感色彩,只是一段平稳的、像潮汐一样涨落的声响。
    沈雨没有说话。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安静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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