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四百六十二章 你也想上这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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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你签字放行。火药可以炸山,但绝不准炸人。”
    朱桢肃容应诺。
    喻汝阳忽道:“顾堂长,还有一事……前日黄河疏浚处来报,宋尚书在汴梁段发现一处古堤基,夯土层中混有铁渣、炭粒,疑为宋时冶铁废料所筑。若属实,或可佐证当年汴梁周边已有大规模冶铁作坊。”
    顾正臣目光一闪:“此事着即查实,若确有其事,着考古司绘图、取样、建档,并寻访当地老农,问其祖上是否相传‘铁堤’之名。铁渣入堤,非为炫技,必为取其坚。若宋人已知以铁渣增强土质,那我大明的水泥配方,或许该回头看看老祖宗的手稿了。”
    他话锋一转,又问杨靖:“户部去年所设‘工匠养老银’,可已发放?”
    杨靖答:“已发三批,共七千二百人,皆为工部、兵部、内廷作坊服役三十年以上者。每人每月银三钱,另赐棉被一床、粗布两匹。银由各地布政使司代发,账目月月呈报。”
    “好。”顾正臣点头,“着即扩至五万人。凡在工业部辖下各厂、各署、各局服役满二十五年者,皆可申领。银额不变,但增‘医养券’——凭券可至各地官医署免费诊病、抓药,重病者允其子弟一人入京,于太医院附属医塾习医三年,学成回乡,充任县医署医工。”
    朱檀动容:“此策若行,天下匠人谁不感念朝廷厚恩?”
    顾正臣却淡淡道:“非为感念,只为安心。匠人安心,手不抖,心不慌,打出的铁才硬,造出的车才稳,炸出的洞才直。”
    他环视众人,声音渐沉:“我朝匠籍之苦,百年未解。今日工业部所为,不是施恩,是还债。还的是洪武元年以来,百万匠户以筋骨血肉撑起大明脊梁的债。”
    窗外,暮色四合,暑气未消,蝉鸣嘶哑。
    内侍无声退去,怀中绢纸已沉甸甸压满字迹。
    顾正臣独自留在堂中,烛火摇曳,映着他眉间深痕。他并未歇息,而是取出一本蓝皮册子——封面无字,边角磨损,显是常翻。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名单,姓名、籍贯、工种、服役年限、伤病记录、家庭人口……页脚批注:“永乐元年,此册当焚。”
    他指尖抚过一行字:“刘大锤,太原府,锻工,四十二年,右臂残,三子,长子承父业,次子入铁路公署,幼子读蒙学。”
    烛火噼啪一响,爆出一朵灯花。
    顾正臣合上册子,吹熄蜡烛。
    黑暗里,他静静站了许久。
    然后,转身推开后门,步入庭院。
    院中一株老槐,枝干虬劲,树影婆娑。树下石桌上,摆着半碗凉透的糙米饭,几片腌菜,一只空茶盏。
    他端起茶盏,仰头饮尽最后一点残茶,苦涩入喉,竟觉甘冽。
    远处,紫宸殿方向,隐约传来三声云板——那是宫门将闭的讯号。
    顾正臣抬头,望向深蓝天幕上初升的星子,一颗,两颗,渐渐连成一片清寒光河。
    他知道,明日卯时三刻,铁路公署的勘测图、胶务总署的章程、南洋使团的名册、火药配比的终稿……所有这些,都将叠放在他案头,等着他朱批、裁决、拍板。
    而在这浩荡长夜里,没有谁会记得,那个叫刘大锤的锻工,四十二年锤打铁砧的指节早已变形;也不会有人知道,解缙随使团远渡,行李中除了《暹罗语汇》与《割胶图谱》,还有一小包家乡的桂花糖,是他临行前,母亲塞进包袱深处的。
    历史从不记载糖的甜味。
    它只记录铁轨延伸的方向,胶林蔓延的版图,火药爆破的轰鸣,以及无数个名字后面,那个沉默而坚实的“人”字。
    顾正臣转身回屋,重新点亮蜡烛。
    烛光下,他提笔,在一张空白公文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洪武二十六年七月廿四,工业部堂务会议纪要——”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窗外,更鼓声起,笃,笃,笃。
    三更已过,四更未至。
    而大明的工业齿轮,在无人看见的幽暗里,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咬合、旋转、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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