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刚随船离开的黄时雪。
顾正臣眸光微沉,将纸折好,投入随身铜炉。青烟袅袅升腾,墨字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府内书房,烛火通明。桌上摊开一幅南汉国全境舆图,墨线勾勒的海岸线旁,密密麻麻钉着数十枚朱砂小旗,每旗背面皆以蝇头小楷注明人名、职司、履历及可疑之处。最醒目者,是济州岛位置插着的三面黑旗,旗面无字,唯有一道斜划的刀痕。
顾正臣执笔,在济州岛空白处写下“海晏”二字,墨迹未干,门外传来轻叩三声。
“进来。”
萧成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叠文书,最上一本封皮烫金,印着“南汉国总理府机要司·绝密·阅后即焚”十二字。他将文书置于案角,低声道:“黄姑娘留下的。她说,若老爷见了桑皮纸,便知此物该此时呈上。”
顾正臣翻开第一页,竟是南汉国军备司近三年采购明细,其中一项“济州岛防御工事修缮费”,总额三万两白银,分十二笔支取,每笔皆附工部核验签章与南汉国总理府用印。但细查付款时间,十二笔中有八笔发生在飓风毁仓之后三个月内,而当时工部档案显示,海晏仓重建工程已被正式取消。
他指尖划过一行小字:“石灰五百担,购自福州陈记窑;桐油二百斤,购自泉州林氏油坊;铁钉三千枚,购自扬州冶铁局旧库……”所有物料供应商,皆在蓝玉掌控的盐铁商路名录之中。
“黄时雪知道蓝玉在济州岛动手脚?”顾正臣问。
“她不知细节,但知蓝玉必有动作。”萧成声音沉静,“临行前夜,她独自去了趟集贤院地下印坊,在《旬刊》排版房多待了一炷香。出来时,袖口沾了点松烟墨——与桑皮纸上气味一致。”
顾正臣合上文书,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一株百年银杏枝叶婆娑,月光透过叶隙,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碎影。他忽问:“向海那十旗官,名单可全?”
“全。”萧成取出一张薄笺,“季安,原大理学院讲经堂助教,精《春秋》《礼记》,曾替王行校订《理学纲目》;贺松,格物学院首届毕业生,擅机械制图,参与过京师火炮校准仪设计;施文宥……”
“施文宥。”顾正臣打断,“他妹妹施文珺,今年十九,年初入大理学院医馆学徒班,半月前因‘偶感风寒’告假,至今未归。”
萧成一怔,随即明白:“施文珺没病。她被接去了南汉国?”
“不是接。”顾正臣望着银杏树影,声音如古井无波,“是换。向海用她换了季安妹妹季婉儿——季婉儿三日前已乘商船赴琉球,船主姓陈,正是向海雇的那艘私货船东家。”
萧成额角微沁汗意:“他们早有准备。”
“不。”顾正臣摇头,“是蓝玉早有准备。向海只是执行者。蓝玉拿捏人心,比谁都准——他知道季安至孝,施文宥重诺,贺松念旧。十个旗官,七个家中有子弟在大理学院就读,三个家人身患沉疴,常年服用集贤院药局特供的‘养元散’。那药,去年起便由黄时雪亲自督办配制,药方里加了一味‘南汉国独产’的云岭茯苓。”
萧成呼吸一滞:“云岭茯苓?南汉国境内并无云岭山脉。”
“自然没有。”顾正臣转身,烛火映亮他眼底一线寒芒,“云岭,是蓝玉在云南私设的药庄代号。那茯苓,三年前便已入库,每年秋分取霜降后七日采收的菌核,阴干百日,再以秘法炮制。药效确有,可若连服满一年,再骤然停药,便会引发心悸、乏力、夜不能寐——状似痨症,实为药引所控。”
他缓步踱至书架前,抽出一本《南汉国海运章程》,随手翻至一页,指着其中一条:“看这里——第三章第七条:‘凡携药入境者,须经海关医官查验,附南汉国药典名录对照。未列名录之药材,无论产自何地,一律视为违禁品,即刻查封。’”
萧成凝神细读,忽然瞳孔一缩:“这……这名录里,竟真有‘云岭茯苓’!”
“当然有。”顾正臣合上书,“黄时雪亲自增补的。上个月刊印,本月施行。蓝玉的药,光明正大进了南汉国,而用药之人,从此性命便系于南汉国药典一纸名录之上。”
窗外,银杏叶沙沙作响。远处更鼓敲过三声,已是子时。
顾正臣重新坐回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两行字:
【向海欲借南汉国制度攀爬,却不知自己早已嵌入制度之内。
蓝玉以为握有家眷、药引、密约三重枷锁,却未料南汉国之牢笼,从不靠铁链铸就。】
写罢,他搁下笔,对萧成道:“传令下去,明日辰时,集贤院‘格物讲习所’开讲《统计学入门》,主讲人——李治平。”
萧成微愕:“李治平?就是那位写《稻作轮作》的……”
“正是。”顾正臣眸光幽深,“让他讲清楚一件事:南汉国所有政绩考核,数据来源皆须经‘三重核验’——本地吏员初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