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今古名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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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粉的骷髅!
    ……
    刘裕身处七层佛塔塔顶,金塔升空,俯瞰众生芸芸。
    这第七层的塔里,放着一本书。
    刘裕打开这本书,一页一页翻过。
    书中人,自幼家贫,后来投身南朝的军中。
    书上写,他打了很多胜仗,官职也一路走高;领着新旧的兄弟们,日子也越过越好。
    他平定了南朝的大乱,又打退了北境的铁骑。
    手挥双刀,谈笑间,收复两京。
    他亲手缔造了一个全新的帝国,他慢慢走上了帝国的顶点。
    有才有学的寒门子弟,纷纷得到重用;他的麾下,谋臣如云,猛将如雨。
    他轻徭薄赋,改良不合理的律法,打压豪强,安抚流民,抑制兼并,善待百姓。
    书里的他,出发很晚,三十多岁,一把胡子了,才从赌桌的浪荡中抽身。
    书里写,他想做很多事情。
    很多事情成功了。
    很多事情失败了。
    他的谋士们,一个个英年早逝;他手下的猛将们,在一次次攻城拔寨、斩将刈旗的胜利后,耽于淫乐,甚至贪污腐败,不思进取。
    书里,他多疑,狡诈,残忍,骄横,跋扈。
    书里,他最终弄丢了长安,放弃了洛阳。
    他的将士们,在战创的苦楚或和平的偏安里,老死、病死、被俘。
    于国于家,他赢不得天下,他也留不住挚爱的性命。
    书上写,他的人生,起于三十岁的北府,终于六十岁的北府。
    六十岁那年,揽镜自顾,他的头上生有双角。
    他想起年轻时,也曾立誓屠尽天下恶龙。
    他连灭五国,手杀六帝。
    为什么变成这样?
    他想起年轻时,他想要安定的日子,想要妻儿热炕、良友对饮,想要世上穷人再不受人欺负,他渴望给天下一个交代!
    书上的他,六十岁那年,再次提兵北伐。
    他看着自己的士兵——
    十万南朝子弟,年轻的眼睛里,有惶恐,有欲望,有血勇,有疲惫。
    他笑,他说这些后生,像极了那些老兄弟们年轻的样子。
    他扭头去看,王镇恶去哪里了?蒯恩又去哪里了?为何都不见了?
    天地茫茫,书中人,孤身来人间,孤身回天上。
    那年来不及北伐,他死在誓师的前夜。
    他死后,他的子孙荒淫如猪狗,天下变乱依旧,富兼贫、尊傲贱、大欺小、强凌弱……
    刘裕合上书,抱头痛哭,泣泪呕血。
    他想,如果他是书中人,他该如何?他是否也将头生双角?
    他想不出问题的答案。
    刘裕怔怔地俯视苍生,张开怀抱,倚栏一纵——
    项后似有人将他拉扯回来,刘寄奴一惊而醒:
    揉揉眼睛,重回佛殿。
    殿内的粥水还在翻滚,锅里米仍是米,不多不少;殿后哭仍是哭,且悲且痛。
    七人相顾无言,各自讶异。
    “兄弟,撒癔症了?”
    红衣汉子憨笑。
    老僧对汉子合掌叹道: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贫僧苦思佛法,闭门枯禅,不得要领。陛下召贫僧入长安京中,主持一寺,也无添益;不如放贫僧西行。”
    刘裕道:“陛下?”
    红衣汉子笑道:
    “寡人正是秦主姚兴。且问你,你船上所言,谁是英雄?谁是竖子?”
    刘裕心中梦境,尚且颠倒,话到唇边只是语塞,搞不清这些个虚虚实实。
    “寡人已从后凉国迎来了名僧鸠摩罗什,长安各庙里,堆满了西域的佛家典籍。大师,西行十万里路,何必费力去餐风饮雪?”
    姚兴并不难为众人。秦主悠闲背着手,转向老僧,道:
    “燕、魏大战,寡人这次来中原巡查边关事小,亲迎法师事大。请法师与寡人同回长安,弘扬佛法,化境安民!”
    “贫僧惭愧,佛法低微。当今天下汹汹,人心丧乱,那些佛家戒律,都被教徒抛个干净。身为僧侣,穷奢极欲,无恶不作者,流毒天下。贫僧立志西赴天竺,待求回了真经佛法,定要维护我佛真理,矫正时弊。
    阿弥陀佛,黄河可以西流,贫僧之志不可轻改。”
    “大师既发宏愿,寡人再不强求。只是西行归来,可否来长安弘法?”
    “贫僧为天下人学佛。长安一隅,也属天下。”
    姚兴点了点头,笑问刘裕道:
    “那汉子,寡人想再请教请教你。天下四分五裂,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都城无数,请问是长安好,还是洛阳好?”
    殿后的流民,来殿上捧着破碗舀了米汤,哀哭之声渐止。
    刘裕道:
    “天下最好的都城——
    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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