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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刚一公开,就听到不少反对的声音。同学多次劝他慎重考虑和乡下姑娘的恋爱问题,尽快放下这段感情,别因为自己某天回城伤害了人家耽误了人家,下乡知青通过各种渠道陆续回城,这种跨城乡的爱情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回家探亲时,他把在乡下恋爱的事儿告诉了家人,他父母和姐姐都横加干涉,说他脑子出了毛病,在农村找对象是最不明智的,但凡有一线希望,都不能留在落后的农村。如果跟农村姑娘结婚,这辈子也就废了。这些话,他耳朵几乎听出了茧子。
见富久低头沉默,艾育梅追问道:“你俩都二十二岁了,是不是把你和育花的婚事先给办了,不知你是咋打算的?”富久沉吟良久,吞吞吐吐地说:“啥啥都没个一定,还没跟家里说这事儿呢,现在这个年龄就结婚恐怕同学们会笑话呀。”
黄士魁已经从他有些难堪的脸色察觉出端倪,表情严肃地说:“小富,结婚和上学,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我知道你心里很纠结,但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准话,你是想去外地求学呢,还是留下来和育花结婚呢?”富久试探着说:“能不能这样,我先去上大学,然后等我大学毕业回来和育花结婚呢?”艾育梅摇摇头说:“不妥,上大学好几年呢,育花等不了。你毕业后的事很难预料,如果等黄花菜都凉了,育花就毁了。”富久说:“那,那穆逢利和黄香芪的情况不也类似嘛!”艾育梅又摇摇头说:“不一样,你是外地来的城里人,逢利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根儿不一样。”
黄士魁又卷了一根旱烟点燃,吹灭了火柴杆上还未燃尽的火苗,果决地说:“鱼和熊掌不能兼得,这两样你只能选一样。要么去上大学离开农村,要么留下来和育花结婚。”沉默了一阵,富久也没给出明确的答复,他一脸愁容地低着头,不停地搓弄着白净的双手,好像犯了错误等着教训的孩子似的。
“小富,我其实非常喜欢你,很希望你能成为我的连襟。我如果不同意你去上这个大学,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你知道我也确实能做到。”富久唯恐好事泡汤,正有几分心慌,接下来一番话又让他放下心来。“可我不想那么做,既不想把你和育花强扭在一起,也不想为此耽搁了你的前程。”听到这儿,艾育花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哽咽道:“富久,我不想让你走!”
顶子也过来摇着富久的胳膊央求:“富叔叔,你别走了,好不好?”艾育梅轻轻叹口气,对妹妹说:“遇到这么个机会不容易,还是让他走吧。他的根不在这里,迟早是要返城的。”艾育花趴在炕梢条琴上哭得身子一耸一耸的,那悲伤欲绝的样子令人心疼。富久觉得辜负了她的一颗爱心,竟不知道如何安慰是好。
小石头和小玉不知道老姨为何如此伤心,乖乖地靠着炕柜门瓷砖愣眉愣眼地看着。一阵大雨点子忽然落下来,淋在窗户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富久拖着沉重的脚步默默离开时早已泪湿了眼眶,跨出低矮的屋门,发现张铁嘴儿、艾淑君和张嘎咕还在外屋听声。
任多娇时常会惦记当年被那个送人的私生女,那种无法弥补的愧疚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那个女婴,是那年霜降时麻脸姑姑在红原公社父母家为她接生的,仅仅在怀里抱了半个月,就被姑姑秘密送人了。她舍不得孩子,哭得眼睛红肿,几次询问孩子的具体下落,姑姑都没有告诉她,只说:“那户人家日子过得不错,孩子到人家受不着屈。”并警告说,“你们娘俩注定没母女情分,从今往后彻底忘了她,也别去找,不然的话你不会有消停日子。”任多娇说:“我不找,就当她是个孽。”
话虽这么说,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几次跟姑姑偷偷提及,都被姑姑搪塞过去。又过两年,她和复员转业回来的二鳖结了婚,又生了丫头叫雀儿,可她始终惦记那个弃女。她长啥样?过得好不好?上没上学?有没有人疼爱?自己都一无所知。今儿听闻老粮台有个女孩子极像自己,心里又放不下了,她要确定那个极像自己的女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弃女。
麻脸婆坐在自家炕席上用拨棱锤打绳,臃肿的身子堆缩在照进窗格的阳光里,褪了色的灰布衫更显得发白,一脸横肉上的浅麻子也更加醒目了。她做活专注,续一下乱麻,旋一下老骨,又拧出一股细麻绳,许多闪亮的尘埃便散漫地飞舞在光束里。
任多娇坐在炕沿上看了一会,见没有别人,忽然往姑姑身边凑凑,低声问:“姑,问你个事儿,你把那孩子送哪儿了?”麻脸婆一愣,停下手中的活:“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嘛,不要再打探她的下落,怎么还来问?”说完,又悬空拨了一下老骨,悠悠旋转中把刚续上的乱麻拧成一缕。
任多娇追问:“是不是送给了老粮台?”不等回应,又追问,“是不是姓尹?”麻脸婆没有接话,任多娇说:“刚才,闻大呱嗒上我家,偷偷跟我说,她去老粮台送亲,在邻居老尹家看见一个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