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往事29(正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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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沉沉的天幕。
    “出发!”
    后来记载所说的“各门各派碎玉台商议九天,派出各家精英荡魔”,根本没那么风光体面。
    不过是挤在一起淋着雨,吵吵闹闹、拼拼凑凑算上老底,含泪将辛苦培养的孩子带去送死。
    那些记载里,不会写凌霄宗宗主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的样子,不会写医谷谷主清点弟子名单时手在发抖的样子,不会写轩逸阁阁主把那些年轻弟子的遗书一封一封收进袖中的样子,不会写缥缈谷谷主轻轻拨动琴弦、为即将远行的人弹一曲送行时的样子。
    那些都不会写。
    后人只会看到“碎玉台誓师”四个字,看到“群雄响应”四个字,看到“荡魔成功”四个字。
    他们不会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是多少人的血,是多少人的命,是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是多少封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遗书。
    多少少年天骄等不到长成,就被当做炮灰和阻止魔族车轮的砂砾,碾入历史的尘埃。
    他们本该有更长的路要走,本该有更高的山要攀,本该有更多的人要遇见,有更多的事要经历。
    可他们没有机会了。
    他们的路,在这里就断了。
    是明知在消耗潜力,却不得不这么做的痛苦。
    是把那些尚未长成的幼苗推到最前线,看着他们在风雨中摇曳、在烈火中焚烧、在黑暗中陨落的痛苦。
    是没有选择的选择,是明知是火坑却不得不往里跳的绝望。
    这一战,耗尽凌霄宗的资源底蕴,那些积累了千年的灵丹妙药、法器法宝,一战之后所剩无几。
    凌霄宗宗主回到宗门的时候,库房里的东西连给弟子发月例都不够了,他坐在空荡荡的库房里,对着满地的灰尘,沉默了很久。
    这一战,逼得缥缈谷乐谱功法乐器尽毁。
    那些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乐谱,那些用特殊材质制成的乐器,在战斗中一件一件地损毁,一件一件地化为齑粉,缥缈谷的弟子们回到宗门,发现自己连一首完整的曲子都弹不出来了。
    这一战,耗尽医谷拼尸救命的勇气。
    医谷的弟子们,平日里连杀鸡都不忍心,可在那场战争中,他们不得不面对堆积如山的尸体,不得不从那些残肢断臂中寻找还能救活的同袍,不得不在绝望中一次次地伸出手去,哪怕十次里只有一次能拉住一条命,不得不给面目全非的同胞缝合尸体以求个最后的体面。
    这一战,逼得轩逸阁字字泣血开出文道。
    那些平日里写诗作画的手,拿起笔来写的却是遗书,写的是战报、伤亡——写到后来,墨都干了,泪都尽了,可笔不能停。
    因为每一封遗书,每一个数字,都是一个回不来的人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声音。
    所以后来,剑修很穷。
    不是因为剑修不会赚钱,是因为那一战,他们把能卖的都卖了,能当的都当了,换来丹药、法器、符篆,换来哪怕多一个弟子活下来的机会,剑是他们命,也是同胞的,好剑培养出来,在自己死后,别人能拔出来立马用上杀敌,自此养剑成了习惯。
    所以后来,乐修以琴为主。
    不是因为琴最好,是因为其他乐器大多都毁在那场战争中了,剩下的那些,凑不出一支完整的乐队。
    所以后来,医谷不太接受用尸体研究。
    不是因为他们迂腐,是因为他们见过太多尸体了,多到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那片尸山血海,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铸就了虔诚。
    所以后来,轩逸阁阵修却以文道出名。
    不是因为文道比阵道厉害,是因为字字泣血,在痛苦中新生,写着写着,就写成了道。
    这就是那场战争留给后世的,不只是荣耀,不只是胜利,不只是那些被写进史书里的英雄事迹。
    还有这些——这些刻进骨血里的伤疤,这些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说不出口的痛。
    人性啊,卑劣却也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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