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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若是这商税的体系本身就是烂的，是漏的，是被一群刘惯把着关卡上下其手的——那海开得越大，货走得越多，漏掉的、被蛀虫吞掉的，就越多！”</P>
“到时候钱没进国库，全进了蛀虫的腰包，养肥的是他们，亏空的是朕的大明！”</P>
陈奇瑜浑身一震，背上瞬间沁出冷汗。</P>
他这一刻才真正明白，皇帝昨日那二百多颗人头，砍的根本不是几个贪官。</P>
砍的，是整个开海大局上，挡在前面的一块烂石头。</P>
而坐在一旁的祁彪佳，此刻心中掀起的波澜，比陈奇瑜更甚。</P>
他怔怔地望着上首那个年轻人。</P>
开海……市舶司……重立商税……</P>
这哪里是什么只知道杀人的暴君？</P>
这分明是一个，把天下大势看得比谁都透、谋划得比谁都远的雄主！</P>
昨日三山街那两百多颗人头，在他眼里曾是滥杀无辜的暴行。</P>
可此刻，放进这一整盘棋里看，那是在开海之前，先把烂掉的根，一刀斩断。</P>
不斩，海开得越大，烂得越快。</P>
祁彪佳只觉得后背发凉，又隐隐发烫。</P>
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自诩看人极准，却头一回发现，自己竟把一个人，看得这样浅、这样错。</P>
士林传闻里那个嗜杀成性、刻薄寡恩的暴君，和眼前这个为了大明殚精竭虑、谋划开海重商的明君，竟是同一个人。</P>
“所以这商税的盘子，必须趁现在，趁海还没大开，先把它重新立起来，立得干干净净、结结实实。”崇祯的声音将他从震动中拉回，“等海开了，货涌了，利益滚得像雪球一样大，再想动它，就晚了。”</P>
“到那时候，谁还动得了？”</P>
陈奇瑜深深一揖，几乎是从心底里折服：“陛下深谋远虑，臣……望尘莫及。”</P>
崇祯却摆了摆手，重新坐下。</P>
“别急着佩服朕。”</P>
“朕今日叫你来，正经事还没说。”</P>
他端起茶，呷了一口，目光落在陈奇瑜身上。</P>
“这一套商税，到底该怎么收、怎么管，怎么才能既收得上来、又不把商人逼死、还让那些蛀虫无处下手，朕这里，有一套法子。”</P>
“你坐下，咱们从头到尾，细细地算。”</P>
祁彪佳坐在一旁，端正了身子，竟比陈奇瑜还要专注。</P>
他原本只是奉召而来，此刻却忍不住想听下去。</P>
他想知道，这个颠覆了他全部认知的年轻皇帝，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他闻所未闻的东西。</P>
崇祯瞥了他一眼，将他这副模样收进眼底，心里悄悄笑了一下。</P>
火候，差不多了。</P>
这条大鱼，要上钩了。</P>
至于让祁彪佳干什么，崇祯心里早有了主意。</P>
这人吏治是一把好手，又刚直敢杀，最难得的是治过荒政、懂沿海、识大局。</P>
将来这开海的局一旦铺开，海军要建，市舶要管，沿海军政要总理，放眼整个大明，没有比祁彪佳更合适的人选了。</P>
海军总督。</P>
崇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四个字。</P>
其实君臣二人在处理许多具体事务上的态度很像，但因为不了解，总会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