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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世康的脸，瞬间白了。</P>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P>
去宣府查？</P>
他一个刚补缺的七品试御史，连京城都没出过几回，哪敢真往那刀光剑影的边镇跑？</P>
他这道奏疏，纸上的字，全是从旁人的弹章里、从京城的流言里，东拼西凑来的。</P>
什么“裁兵两万”“军心浮动”，他自己连一个宣府的兵都没见过。</P>
崇祯看着他那副窘相，心里跟明镜似的。</P>
这小子，丫的就是个空手套白狼的主儿。宣府都没去过，光靠一张嘴，就想踩着卢象升的肩膀往上爬。</P>
不过……</P>
崇祯心思微微一动，还在南京的时候，就收到过兵科给事中许誉卿弹劾卢象升的奏疏。</P>
说起来，现在许誉卿被赶到宣府亲自调查去了。</P>
自己这一刚回来，又冒出来了一个。</P>
这说明什么？</P>
这说明卢象升真的有问题？</P>
如果卢老爷都不是忠臣，这大明就没有忠臣了！</P>
如果有一个人弹劾卢象升说他以权谋私，那说明是这个弹劾人的问题。</P>
如果有两个人弹劾卢象升说他以权谋私，他说明是这两个弹劾人的问题。</P>
如果有三个人，或者一百个人弹劾卢象升说他以权谋私，那说明是这一百个人的问题。</P>
这一点毋庸置疑！</P>
再联想起回京的路上，刚撞破那条通往草原的走私线。</P>
那条线的背后，是关卡、是边将、是朝堂上那只看不见的手。</P>
而宣府，恰恰就是卢象升正在大刀阔斧整顿的地方。</P>
有这么巧的事吗？</P>
当然有！</P>
这背后就是一条从民间，到官方，到军政体系的利益线！</P>
真是利益动人心啊！</P>
八大蝗商都被灭族了，还有人继续接过这一棒，在朕的刀口上疯狂地试探！</P>
卢象升在宣府裁兵、查空饷、清军纪，这不就等于，一脚踩进了那张走私大网的腹地里？</P>
是有人，眼看卢象升要在宣府捅破天，慌了，想借言官的嘴，把卢象升从宣府，撵回来？</P>
有意思。</P>
崇祯拿起桌案上的奏疏，那是卢象升昨日刚发来的奏疏。</P>
崇祯心里冷笑，面上却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神色。</P>
他没有像黄世康预想的那样勃然大怒，反而缓缓开口，语气竟是温和的。</P>
“黄世康啊。”</P>
“臣……臣在。”黄世康冷汗涔涔，等着挨训。</P>
“你身为言官，敢弹劾卢象升这样的当朝重臣，这份胆气，朕，是赞许的。”崇祯慢悠悠地说道。</P>
黄世康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P>
“言官风闻奏事，本是祖制。卢象升纵是朕倚重之人，若当真有不法之举，朕，一样要查！”崇祯顿了顿，“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总督？”</P>
黄世康的心，砰砰直跳，一股狂喜涌了上来。</P>
皇帝……皇帝这是，要准了他的弹劾？</P>
“可是，”崇祯话锋一转，“空口无凭，不行。”</P>
“你说卢象升跋扈专权、裁兵激变。光凭这几句话，朕没法子治一个封疆大吏的罪。朕要的是真凭实据。”</P>
“所以，”崇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朕很看好你“的鼓励，“朕希望你，能</P>
拿出证据来。”</P>
“你若真能查到卢象升不法的实证，朕不但准你所奏，还要重重赏你，提拔你这敢于直言的诤臣！”</P>
“去吧。好好查。朕，等着你的好消息。”</P>
黄世康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P>
稳了！这把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