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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后,郑州城外营地只剩值夜兵卒还在走动。
多数帐篷熄了灯,只有黄子林和赵盼迪那顶帐篷还透着光。
黄子林坐在摺叠桌前,面前摊着横线笔记本。
桌上还有卷尺,铅笔,坐标纸和坡度计算表。
可今晚最难的不是算坡度,也不是算桥位。
是给郑箐箐写信。
黄子林握着晨光碳素笔,盯着纸面看了半天。
纸上只有四个字。
箐箐姑娘。
后面没了。
他写不下去,那可怜的脑中闪过的不是情话。
是纵断面图和曲线半径,以及最小坡度和桥隧比。
他甚至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心形函数——r=a(1-sinθ)。
赵盼迪从旁边探头看了眼。
「你写情书还是写数学建模?」
黄子林把草稿纸盖住。
赵盼迪盘腿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捏着包卫龙。
辣条袋子撕开后,诱人的香味在帐篷里散开。
黄子林皱眉。
「你能不能出去吃?」
「不能。」
赵盼迪理直气壮咬了口辣条。
「我得见证历史。」
「什么历史?」
「大唐首例铁路工程师跨界恋爱事故现场。」
黄子林不理他,赵盼迪凑近调侃道。
「我帮你开头。」
黄子林警惕地看他。
赵盼迪清了清嗓子。
「亲爱的郑箐箐同志,关于你方此前提出缔结长期战略合作夥伴关系的提议,我方已收悉并表示高度重视。」
黄子林脸黑了。
赵盼迪没有停。
「经我方慎重研究,认为双方存在良好合作基础,建议先建立沟通机制,待铁路项目落地后,推进婚恋共同体建设。」
黄子林抬脚踢过去。
赵盼迪抱着辣条躲开。
「你急什么?这叫标准公文体,稳重正式,有发展前景。」
「保证她一看就知晓你是个干大事的人!」
黄子林把纸揉了丢进垃圾袋。
赵盼迪补充道。
「要不然写浪漫点。」
「你说。」
「箐箐姑娘,你是我人生道路上的关键节点,也是我纵断面里无法绕开的控制点...」
黄子林终于忍不住了。
赵盼迪把辣条塞进嘴里呜呜说道。
「我这是在帮你寻找灵感。」
「你这木头,好不容易有姑娘看上你了,再不抓紧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不过我说真的,你别写太复杂。」
「她是唐代姑娘,不懂你那些梗。」
「你把心里话写明白就行。」
黄子林在赵盼迪持续的骚扰和「战略合作」这些不靠谱建议的轰炸下,最终放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想法。
他把新页翻开笔尖落下。
赵盼迪看他终于动笔,也不再胡闹。
帐篷里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黄子林写道。
箐箐姑娘
见字如晤:
自虢州别后,已逾半月。
近来可安?
我随铁路勘探队抵达郑州,此处地势较虢州平缓,然黄河在侧,风沙比想像中多。
最近队中事务颇繁,常至深夜方歇。
前些日子收到姑娘所赠香囊与狐裘,我已妥善收好。
狐裘御寒甚好,香囊亦常带在身侧。
姑娘信中之意,我读过多遍,我非草木,岂能不知?
只是我本不善言辞,又因铁路勘探之事迟迟未能回信,恐姑娘误会我怠慢。
长安至郑州铁路线,关系大唐日后国运。
若此路成,则关中至中原往来时日大减,粮草军令可快,百姓迁徙与商货流通亦可快。
仙界有言,铁路乃国之筋骨,故我虽日夜劳碌,也不敢懈怠。
迟迟未回,并非不念姑娘,恰因心中记挂,才反覆斟酌,不知如何落笔。
我所学皆为算术测绘,遇山测山,遇水量水,可姑娘之心意,非坡度可量,非坐标可定。
我只能以笨拙之言相告。
虢州数面,我皆记得,当时未能亲口回应,心中至今有愧。
姑娘若愿等我,待郑州段勘探告成,铁路大局稍定,我必亲赴虢州登门拜访。
届时愿与姑娘闲谈旧事,也愿向姑娘讨教茶艺。
不知虢州可曾落雪?
天寒,望添衣。
若出门乘车,记得让车夫慢些。
若小钰贪嘴,也莫太惯她。
待来日重逢,我再将郑州见闻细细讲与你听。
祝冬安。
黄子林敬上。
写完后,他犹豫了很久。
还是在信的末尾,笨拙地画了个简陋的爱心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