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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风若火锅门口支出了第三口锅。
这口锅比前两口都小,架在一个矮炭炉上,锅里的汤底更浓更厚,辣度调低了两分,麻度调高了一分。
锅旁边支了一个竹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穿好的串串——牛肉、羊肉、豆腐、藕片、土豆、菌子,每一样都洗得干干净净,码得齐齐整整。
串好的竹签一律朝同一个方向斜插,签尾露出的长度都是一指宽。
竹架子最上头插了一块小木牌,上面是赵长风写的四个字:“风若串串。”
字不漂亮,但有力。每一笔都像刀刻的。
渡口的第一批船工在卯时三刻上了岸。他们像往常一样往镇里走,走到街口的时候,脚步停了。
一个老船工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
他循着味走到风若火锅门口,看着那口翻滚的小锅和竹架子上码得齐齐整整的串子,喉结滚了一下。
“多少钱?”
林若若站在门口。
“五文钱十串。”
老船工从怀里摸出五枚铜钱,放在灶台上。
赵长风递过去十个串串,荤素各半,串在削得光滑的竹签上,签尾还烫了一个小小的“风”字。
老船工站在街边吃完了一串牛肉,又吃了一串豆腐。
然后他转身朝渡口方向喊了一嗓子。
“老张!老王!过来吃!这家——够味!”
这一嗓子,喊来了八个船工。
许峰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戥子——不是称香料,是称串串的分量。每一串该放多少肉、多少菜,他在昨天晚上的账本上已经算得清清楚楚。
“一串牛肉,三钱。”他对后厨帮工阿六说,“多了亏本,少了亏心。”
阿六点点头,低头继续穿串。
王五在旁边负责切菜,一刀一刀切得均匀。
他平时在后厨打杂,切菜的功夫是这几天被赵长风逼出来的——赵长风的要求很简单:切不齐不准下锅。
快到中午的时候,周渊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从后门进来的,拂尘搭在肩上,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他把布袋往案板上一搁,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红辣椒和青花椒,干燥、饱满,散发着一股清冽的香气。
“雷公山的高山辣椒,金阳的青花椒,”他说,“各十斤,样品。按你们的标准称过了,每颗辣椒不超过两寸长,每粒花椒都是整粒,碎的筛走了。”
许峰走过去,拈起一颗辣椒咬了一口。
“成色比上回好。”
“上回是去年的陈货,这回是新椒,上个月才晒好的。今年雷公山雨水少,辣椒比往年辣半成。”周渊把布袋口扎好,往林若若面前推了推,“跟你们谈个事。”
“你说。”
“我在你们这待了七天,看了你们七天。”
他说,语气忽然正经起来,那股道袍飘飘的散漫劲儿收了大半,“许掌柜在门口支串串摊,我看了。你们给船工五文钱十串,价格比市面上低了至少两文。”
“有问题吗?”
“有问题。”
周渊说,“五文钱十串,你在渡口的生意是做起来了。但你想过没有,这些船工今天在你这儿吃了串串,明天回到州城,跟人说‘风若火锅在青云镇卖串串,五文钱十串’,你以后去州城开分店,人家会觉得你值多少钱?”
林若若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周渊说的不无道理。
价格就是招牌,一旦在渡口立了“五文钱”的名号,以后进了州城府城,再想走高端就难了。
但她也知道另外一件事。
“渡口的船工,”她说,“不是我的终点。他们是我的起点。”
“怎么说?”
“一个船工吃了我的串串,回去会跟他的东家说。他的东家走商路,会路过府城,会跟府城的商人说。府城的商人来青云镇验货,会顺便来吃一顿火锅。然后他们回到府城,会跟更多的人说。”
她看着周渊。
“渡口是喇叭。串串是喇叭口,火锅才是声音。”
周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拂尘往肩上一搭,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说,“我在州城认识钱老板,上回来过。他说你这个人年纪不大,做起生意来比老掌柜还稳。我当时不信。现在我信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开。
是一张契书,墨迹已干,条款写得清楚分明——周渊以香料货源、销路资源、品控经验三样作价,入股风若火锅,占两成股份,不参与日常经营,但对配方和品控有一票建议权。
“许掌柜跟我谈了三天,谈到两成。”周渊说,“我本来想要三成。他说服我了。”
林若若接过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许峰拟的契书,一如既往地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