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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写的不该写的,全写清楚了。
她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周渊也签了。
他把笔搁下来的时候,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林若若能听到的话。
“对了,上回那个穿短褐的,你们记得吗?跟我一起来的,坐那儿一句话没说,站起来椅子自己移开三寸。”
林若若点头。
“那个人姓秦,是州城秦家武馆的掌事。他吃完了你那天端上来的那火锅,回去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个女娃炒的料,有杀气。”
林若若愣了一下。
“这是夸还是骂?”
“秦家武馆练的是内家拳,讲究的是气。他说的‘杀气’,不是刀兵之气。”周渊收起契书揣进怀里,“是锐气。是那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挡都挡不住的东西。”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对了,悦来居的陈掌柜,昨晚上去了县西的牛市。”
“牛市?”
“嗯。他卖了六头牛。”周渊笑了笑,“开串串不用卖牛。他卖牛,是要筹钱。”
“筹钱干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一个在青云镇开了十几年店的人,忽然开始卖牛筹钱,要么是要跑路,要么是要赌一把大的。”
周渊说完就走了,拂尘在门口晃了一下,消失在街角。
后厨里安静了片刻。
许峰把周渊带来的辣椒和花椒收进柜子里,锁好。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
“陈掌柜卖牛,”他说,“这个时机不对。”
“哪里不对?”
“他昨天撤了降价牌,今天关门,晚上去卖牛。如果只是转做冷锅串串,用不着卖牛——串串的投入比锅子小得多。卖牛筹的是一大笔现钱。”
赵长风从灶台那边走过来。
“他要么是要走,要么是要打。”他说。
林若若看着窗外渡口的方向,渡口边上停着好几条货船,其中有一条船身上刷着悦来居的字号。
“还有第三条路。”她说。
“什么路?”
“他不走,也不打。他请外援。”
两天后,答案揭晓了。
悦来居重新开了门。门口支起了一个大灶台,灶台上架着一口锅,锅里的汤底翻滚着,冒出来的香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不是猪油二荆条的薄淡味道,而是一种浓郁深沉的麻辣香。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陈掌柜。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油渍斑斑的老布衫,手上全是烫伤的疤。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一把铁勺,勺柄磨得锃亮,沾着一层常年炒料浸进去的油光。
他身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八个字——
“府城鼎丰楼,掌勺授艺”。
许峰看到那块牌子的时候,手里端着的串子盘晃了一下。
林若若注意到了。
“你认识他?”
“鼎丰楼的掌勺师傅,姓孙,人称孙铁手。”许峰把串子盘放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府城四大酒楼之一,开了三十年,论字号排第二。”
“很厉害?”
“不止是厉害。”许峰看着对面那个站在灶台前的男人,表情复杂,“当年望江楼和鼎丰楼争府城锅子行头牌,连打了三年对台。我师父——就是望江楼的老东家——最后赢了半筹。赢在服务上。论炒料的功夫,孙铁手和我师父,不分伯仲。”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孙铁手收徒只有一个规矩:不收钱,只收一样东西。徒弟自己炒的第一锅底料,要送到他面前,他尝了点头,才算入门。”
林若若望着对面悦来居门口那个弯腰炒料的身影,看了一会儿。
“陈掌柜卖的那六头牛,”她说,“是给孙铁手的拜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