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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间一张八仙桌,两排条凳。
县里最大的米行周老板来了,县衙的张主簿来了,渡口的船行东家来了,连镇东土地庙的庙祝都来了——能说上话的,凑了满满一屋子。
桌子正中央摆了四只白瓷炉,炭火烧得通红。
四只炉子上坐着四口锅,每一口锅里都翻着红汤,没有名字,没有标记,只有香味在堂屋里盘旋。
林若若和孙铁手各自站在桌子一侧。
孙铁手身边站着悦来居的陈掌柜,陈掌柜眼睛里全是血丝,但嘴角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赵长风把风若的锅端上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他放下锅的力气大了半分,锅底磕在瓷炉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孙铁手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锅汤,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盲品开始了。
周老板第一个拿起勺子,从左手边的锅里舀了一勺,喝了。
又拿起第二把勺子,从右手边的锅里舀了一勺,喝了。
他闭着眼睛咂摸了半天,然后睁眼,把手指向了右手边。
“这锅麻味正,辣味厚。”旁边的人跟着他的样子,一勺一勺尝过去。张主簿选了左手边那锅,说汤底干净。
船行东家选了右手边,说回味绵长。四锅汤,两锅被挑出来,两锅被冷在一旁。
林若若看了一眼被冷落的那两锅——其中一锅是孙铁手的,另一锅是一个凑数的本地酒楼端上来的。
换句话说,盲品到了这一步,场上只剩下风若的锅和鼎丰楼的锅。
人群开始重新品鉴剩下的两锅。
这一次品得更细,有人舀了汤不喝,先闻;
有人喝了不咽,含在嘴里慢慢滚一圈;
有人喝完之后用清水漱了口,再喝第二勺,比对前后的差别。
议论声渐渐大起来。有人说左边的香,有人说右边的厚,有人说左边的花椒地道,有人说右边的辣椒更冲。
两锅旗鼓相当,没人能一锤定音。
就在这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袖口卷到腕上,手里拄着一根竹杖。
他进门的时候没人注意,但他往前走了一步,竹杖点在地上的声音让周老板回了头。
周老板一看那人的脸,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了。
“傅老爷子?”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门口那个不起眼的老人。
张主簿放下勺子站了起来,船行东家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庙祝下意识地念了一声佛号。
傅老爷子——傅从简,府城锅子行的老行尊,退隐十年,谁请他都不出门。今天他来了。
许峰看见傅从简的那一刻,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在望江楼的时候见过这老爷子一面,彼时老掌柜亲自在门口迎,迎进来坐在上首,连茶都要单泡一壶。此人一开口,府城锅子行的规矩就能改。
孙铁手显然也没料到他会来。他把手里的铁勺搁在灶台上,欠了欠身,叫了一声“傅老”。
傅从简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林若若,径直走到八仙桌前,看了看那两口锅。
他从自己袖子里取出一把调羹——那调羹的柄磨得锃亮,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他从第一口锅里舀了一勺,喝了。放下调羹,没说话。
又从第二口锅里舀了一勺,喝了。然后他把调羹翻过来,用勺底轻轻敲了一下碗沿。
“这锅,”他指着左手边那口锅——那是赵长风炒的,“是谁的?”
林若若往前迈了一步,“我的。”
傅从简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但把她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
“你炒的?”
“我的人炒的。”
傅从简点了点头,又拿起调羹,从那口锅里舀了第二勺。
这一次他没有喝,只是凑近了闻。闻完,他把调羹放下,转过身,对着满屋子的人开了口。
“两锅汤,都是苏派底子。同宗,同源,同一个配方分出来的两支。”
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堂屋都听得清清楚楚,“右边这锅——孙铁手的——炒了三十年,老辣厚道,一招一式都是规矩。但规矩太死了。”
他顿了顿,看着右手边那锅汤,“花椒少半钱,桂皮厚一分,是用重料压轻料,图稳。”
孙铁手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傅从简转过身,指着左手边那锅。
“这锅,手法还嫩,翻锅的火候差了两个呼吸,干辣椒泡水的时辰短了半盏茶。”
赵长风在旁边听着,手指不由攥紧了——每一条都被说中了。
但傅从简没有停,“可这锅里有一样东西,右边那锅没有。”
“什么东西?”周老板忍不住问。
傅从简把调羹放进锅里,轻轻搅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