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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三年的初冬,中环坠楼案的余波还未散尽,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韩琛已经无声无息地死在了油麻地的冷巷里,他的血甚至还没来得及被雨水冲刷乾净,倪家的清算巨轮便已经再次轰鸣着转动起来。
倪永孝坐在祖宅那间光线昏暗的书房里,手里攥着一柄精致的银色剪刀,正缓慢地修剪着一根高希霸雪茄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泛着冷光。
对他而言,韩琛的死只是这本长长的帐单上被划掉的第一行。杀父之仇固然要报,但倪家内部那些长歪了的骨头,也必须一根一根地敲碎丶剔除。
倪永孝的目光落在了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那是他父亲倪坤与所谓的「四大头目」的合影。甘地丶黑鬼丶国华丶文拯——这四个人,曾经是倪家在尖沙咀横行霸道的基石,也是他父亲最信任的臂膀。
然而,在倪坤暴毙丶倪家最虚弱的时刻,这四个人不但没有挺身而出,反而各怀鬼胎,打算通过断供丶拒交利钱的方式脱离倪家的掌控。这份仇,倪永孝在回港的第一天就死死地钉在了心里。
他原本的计划是花时间让这四个老家伙内斗得更狠一点,等到他们消耗得差不多了,自己再下场,坐收渔翁之利。可Mary在那场坠楼意外中的惨死,打乱了所有的节奏。
倪永孝敏锐地察觉到,局势已经失控,报仇的窗口期即将错过。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在四大头目反应过来丶全港警察彻底疯掉之前,把这些不安分的隐患一次性清除乾净。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玩,那就让他们在地底下玩个够。」倪永孝喃喃自语,随后将剪好的雪茄点燃,浓郁的烟雾瞬间吞噬了他的脸庞。
……
当晚十点,油麻地「九记」火锅店。
这家店由于地处偏僻,且是文拯的私人产业,向来是四大头目谈隐秘生意的首选。此时,店内的大部分员工已被遣散,唯有二楼的一个包间内,热气腾腾。
锅里的底料在沸腾,散发出浓郁的牛油香味。甘地赤裸着上身,那道新鲜的贯穿伤缠着厚厚的纱布,有点点血迹乾涸黏在上面。他正大口地吃着刚捞出来的肥牛,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戾气。
而在他对面,年轻气盛的文拯则显得轻松许多,他正慢条斯理地涮着鸭肠,手里拿着半瓶白酒。
「甘地哥,要我说,咱们这次算是因祸得福。」文拯嘿嘿一笑,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阴险,「就国华和黑鬼那两个烂仔,地盘都被咱们抢完了,昨晚咱们还把他们的夜总会烧了大半,现在估计他们连发工资的钱都没了。」
甘地喝了一大口酒,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妈的,我最恨的就是睡大嫂的人。国华那个畜生,要不是倪永孝那小子前两天带人来劝和,老子早就把他们的脑袋给摘下来当球踢了。」
文拯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渍,眼神中透着一种由于贪婪而产生的亢奋。他虽然在四大头目中年岁最小,但心肠却是最歹毒的一个。
「甘地哥,我这个做弟弟的心直口快,阿孝那小子一直想玩什么『权术平衡』,想留着对面那俩杂碎来牵制咱们。呸!他真以为自己是皇帝啊?」
文拯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狠厉:「我都打听好了好了,过两天,国华和黑鬼打算去奥门找崩牙驹谈一桩白粉生意,那是他们最后的翻身钱。到时候,奥门那边天高皇帝远,倪永孝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咱们直接派人守在码头,等他们一上岸,乱枪打死。到时候木已成舟,倪永孝就算想搞什么『势力平衡』,也只能认栽。」
「好提议!」甘地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只要那两个杂碎一死,尖沙咀的份额咱们兄弟二一添作五。以后,咱们说不定也能在那位倪大老板面前挺直腰杆说话。」
就在两人沉浸在权力美梦中的时候,火锅店那扇紧闭的实木大门却被推开了。
一名甘地的小弟跑进来,在甘地耳边低语道:「大哥,倪先生的司机阿来过来了,说是有紧急公事。」
甘地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文拯。:「让他进来,估计是那两个老鬼顶不住了,又找阿孝来当和事佬的。」
片刻后,阿来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包间。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西装,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眼神冷漠。他没有坐下,而是静静地站在圆桌旁,看着那锅翻滚的红油,鼻翼微动。
「阿来,阿孝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嘱咐?」甘地大剌剌地靠在椅子上,用牙签剔着牙缝里的碎肉,语气傲慢,「如果是劝和,那你就回去告诉他,国华睡了我老婆,这仇不报,老子在尖沙咀就没法混了。这件事没得谈!耶稣来了也保不住他!」
文拯也跟着施压道:「罗继,丑话说在前头。倪家现在的南美货源还没彻底搞定,全是靠咱们兄弟在下面冲锋陷阵,撑着场面。阿孝如果还想继续当龙头,可以,但他得给足咱们兄弟面子。否则,这尖沙咀的路,以后可就不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