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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间的青石古迹。到了第三天黄昏,阮梅并没有再去那些名胜大迹,而是让天养恩带着她走进了东城区的一片老胡同。
夕阳的余晖洒在斑驳的灰色砖墙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和邻里间炒菜的香气。几个孩子在大槐树下追逐嬉戏,老人们摇着蒲扇低声拉着家常。
走着走着,一向乐观活泼丶甚至在香江社交场合都能应对自如的阮梅,竟然不知为何,脚步慢慢慢了下来。她看着那个推着破旧二八大杠自行车走过的工人,看着路边小卖部里摆放着的大白兔奶糖,晶莹的泪水竟然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天养恩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净的手帕递了过去。作为常年和阮梅相伴的贴身护卫,天养恩平日杀人如麻丶心冷如冰,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位温和善良的夫人落泪。
阮梅接过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却发现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抹极其复杂的微笑。
「阿恩,我没事,我就是……就是觉得很难过,又觉得很开心。」
阮梅转过身,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胡同,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知道吗?我在香江住了二十多年,住过漏水的木屋,也住过现在的太平山庄园。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像是一根浮木,漂在水上,没着没落的。」
「可今天站在这里,闻着这烟火味,听着这乡音……阿恩,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找了好久好久,真的找了好久,直到今天,我才终于回到了家。这种脚底踩在实地上的感觉,真好。」
天养恩默然。她自幼生长在战火纷飞的东南亚,对于「家」这个字眼有着生理性的迟钝。但看着阮梅此刻那副如释重负丶又满含眷恋的模样,她似乎隐约明白了,为什么陆晨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促成回归。
那是血脉里断不掉的根,是灵魂深处最终的归宿。
……
时间终于来到了十月一日。
帝都城楼前的观礼台上,陆晨与霍大亨丶包船王等人并肩而立。今日的他们,收敛了商场上的凌厉与算计,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肃穆与虔诚。
当那熟悉的丶激昂的旋律在宏伟的广场上轰然响起时,陆晨感觉到自己的耳膜在震颤,胸腔里那股压抑已久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一旁的霍大亨早已老泪纵横。这位为了给北边运送物资不惜与港英政府公开叫板的老牌大亨,即使在最苦难的时候都不曾皱一下眉头。但是在这一刻,他却哭得像个终于回到了母亲怀抱的孩子。他用颤抖的手擦拭着眼角,嘴唇翕动,无声地合唱着那每一个音符。
陆晨也感觉到鼻头一阵酸涩,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的前世经常也会抱怨物价丶抱怨空气,嫌弃这嫌弃那。直到他真的离开了那个时代,孤身一人在那个充满了歧视丶冷漠丶且充满了殖民地色彩的八十年代香江摸爬滚打,他才真正的理解了「家」这个字的重量。
这个家确实还没装修得尽善尽美,甚至还带着不少历史留下的伤痕,但她已在原来的废墟之中筑起了比多数邻居都要坚固的堡垒。她正一点点拭去尘埃,缓慢而坚定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
听着那响彻云霄的礼炮声,看着那整齐划一丶代表着民族脊梁的方阵走过天安门,陆晨在心中默默发誓:这辈子,他不仅仅要富甲天下,他要用他手中的金钱丶权力与超前的视野,为这片土地的崛起,扇动出最猛烈的飓风。
因为,他回来了。
在这庄严的国歌声中,陆晨回过头,与观礼台另一侧的阮梅视线相交。两人的眼中都有泪花,却也都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这一天,维多利亚港的潮水依旧起伏。但在这些北上观礼的港人心中,那根断裂了百年的纽带,终于在这一刻,死死地扣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