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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年的春天,对于鲁伯特·默多克而言是收获的季节,也是新闻集团跨越了半个地球丶完成未来布局的关键时刻。
如果说资本的世界是一片片大小不一的水域,那么默多克的人生,就像是一条永不停歇丶始终向着更大权力中心野蛮逼近的河流。这条河发源于一九三一年的墨尔本,起始于一个充满了油墨味的报业家庭。
那一年,默多克出生时,他的父亲基思·默多克已经是澳大利亚报业中小有名气的人物,这使得从小他就能过着富裕的生活。
然而,命运在他二十一岁那年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父亲壮年早逝了。而且父亲并没有给他留下一个稳固的帝国,反而是一份尚未成熟丶甚至带着些许苦涩的遗产:一张位于南澳地区的地方小报,《阿德莱德新闻》。
但是默多克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立马展现出了他的天赋。
在那个年代,传统的报人还坚守着所谓的「客观丶中立丶克制」,但二十一岁的默多克,坐在那间狭窄丶充斥着铅字气味的办公室里,通过那一扇能看到阿德莱德落后街景的窗户,看穿了那个时代的虚伪。
他没有沿袭父亲那套温吞水的经营方式,而是第一次采用了他日后赖以成名的经营理念。。他疯狂地压低报纸价格,用最夺人眼球丶甚至带着些许血腥和色情的标题占据封面,他放大冲突,将枯燥的新闻编织成引人入胜的故事,让阿德莱德的市民每天早晨睁开眼,都忍不住想要翻开他的报纸。
这种近乎本能的商业直觉,让默多克迅速在澳大利亚那片荒芜的商战中站稳了脚跟。但也正是从那一刻起,他彻底偏离了传统报业的精英路径。在主流媒体的眼中,他是一个毫无底线的野心家;但在读者的潜意识里,他是一个最懂他们欲望的灵魂捕手。他走向了一条更具争议丶却更有效率的道路:用最通俗的手段,攫取最高端的权力。
而到了六十年代,土澳那片孤悬海外的土地已经装不下默多克日益膨胀的野心,于是他将触角伸向了曾经的宗主国——伦敦。
一九六九年,当他以一种极其强悍且不计成本的姿态收购了《世界新闻报》,随后又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拿下了濒临困境的《太阳报》时,整个伦敦的报业精英都在嗤笑这位「土澳乡巴佬」。他们认为默多克会在这片充满贵族气息的土地上撞得头破血流。
然而,默多克再次祭出了他的制胜法宝。在他手中,《太阳报》发生了决定性的丶甚至是颠覆性的转变。它不再试图模仿那些高高在上的传统权威媒体,而是彻底撕掉了那层虚伪的面纱,转而拥抱最底层丶最直白的大众情绪。简短的句子丶直接的观点丶刺激的视觉冲击,再加上那种带着澳洲式粗粝幽默的「三版女郎」,以及毫不掩饰的民粹立场。
这种改变在最初遭到了全英知识分子的集体鄙视,却在短短几年内迅速转化为销量的爆炸式增长。默多克用事实告诉那帮伦敦的老绅士:人们并不关心什么是低俗丶什么是真相,人们只关心能让他们感到爽快的东西。
然而,伦敦也不是终点。一九七零年代末,默多克再次向着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鹰酱国推进。
那是一个比伦敦更复杂丶比土澳更拥挤丶也比这个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要更冷也更赚钱酷的竞争环境。当他收购《纽约邮报》时,他试图把在日不过帝国验证过的模式直接复制到大西洋彼岸,但最初的过程却并不顺利。美利坚的读者结构与那种根深蒂固的媒体生态,远比他想像中要顽固得多。华尔街的资本大佬和白宫的政客们,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都只是把他当作一个过路的小贩。
但默多克最恐怖的特质不是他的进攻性,而是他的韧性。他从不轻易退场。他像是一头在黑夜中潜伏的狼,调整策略丶继续投入,用无数的现金流去换取一个在牌桌上坐稳的位置,并且真的做到了。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敏锐地察觉到,时代的风向标正在发生偏移。
在这个电视信号即将覆盖每一个鹰酱家庭的年代,仅靠报纸和油墨,已经无法打造他心中的那个全能传媒帝国,他需要更广阔丶更即时丶更具统治力的传播网。
他像是一位已经布好了所有阵地丶唯独缺一个核心棋子的棋手,于是他理所当然的瞄准了那块好莱坞最璀璨的拼图——二十世纪福克斯。
……
此刻,纽约,曼哈顿的一家极其隐秘且高规格的私人俱乐部内。
昂贵的古巴雪茄菸雾在暗红色的灯光下缭绕,空气中混合着陈年波本酒的醇香与老派权势的凝重感。
默多克陷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嘴角挂着一抹看似随和丶实则带着审视的微笑。坐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位让黄夕照感到头疼不已的石油大亨,马文·戴维斯。
「马文,你这里的波本酒,比外表看起来要有劲得多。」默多克晃动着酒杯,冰块在杯壁上撞击出清脆的声音,「就像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