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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间腾起;再凌空一引,一道清亮的泉水从溪中跃出,落入瓦罐。
轻描淡写之间,药已经煎上了,瓦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阵阵药香飘散开来,混着山间清冽的空气,倒有几分出尘的味道。
他将火候调稳,便转身开始布置压制修为的阵法。
一边布阵,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这个甘木公子是什么修为?大概多少年岁?手下有什么势力?”
白浅浅坐在藤椅上,看着他在屋前屋后忙碌的身影,心中的慌乱莫名安定了许多。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不死国有四大显族,分管四方。甘木一脉世居东禺,掌不死树之利,是不死国最富庶的一支。不死国的体制与先生中土的古国有些相似,四大显族各镇一方,类似商周的方伯,听调不听宣,彼此之间既有联手,也有暗斗。”
“晏修是甘木一脉的嫡系宗子,按辈分算,今年至少已有三百余岁。他百岁那年破入六境,此后便一直停在六境巅峰,再未突破。不过他本人斗战之能并不算顶尖——他的可怕不在修为,而在甘木一脉的权势。只要他一句话,不死国中愿意为他效命的高手,能从东禺排到西极。”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也正因为如此,洪方上下,没有人敢轻易得罪他。”
“百岁破六境?”
陆长风眉头微挑,手上布阵的动作都不由得停了一瞬:“怎么花了这么久?他资质很差?这里可是洪方。”
白浅浅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微笑。
她轻声解释道:“先生有所不知,中土人族寿数不过百年,若不勤修不辍,转眼便是黄土一抔,自然人人争先。可不死国虽不能永远长生不死,但活个千年轻而易举。一百岁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刚过弱冠之年,晏修百岁破六境,在他们眼中已经算是勤快的了。”
陆长风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中土武者的紧迫感源于寿数的倒逼,年老后,气血便开始走下坡路。
此后每拖一年,突破的希望便渺茫一分。
而洪方的长生种呢?一百岁破境和两百岁破境,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早几年晚几年的区别,反正大把的寿元在身后,着什么急?
这是长寿与短寿对时间观念的根本差异,时间足够,紧迫就不足,紧迫不足,锐性就不够。
也难怪龙伯禁地中那些古碑一放就是几千年无人参透。
换在中土,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他点了点头,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问道:“那他有没有什么敌人?”
白浅浅仔细想了想,沉吟片刻后说道:“不死国四大显族之间并非铁板一块,晏修这些年行事越来越荒唐,其他三族内部也早有不满,其中与他矛盾最深的,是南疆季氏。”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季氏是不死国南部显族,当代家主是一位女子,名唤季弦,此女掌权已逾三百年,手腕强硬,修为深不可测,在南疆说一不二。晏修曾酒后放言,说此等女子独守空闱,迟早要‘收入帷中,教她知晓何为妇道’——这话传到季弦耳中之后,两族便几乎断了往来。”
陆长风眉头一挑。
收入帷中,教她知晓何为妇道——这话说得客气,翻译过来就是你早晚是老子的胯下之臣。
一个男人对一位掌权几百年的女性家主说出这种话,几乎等于把对方的脸踩在地上碾。
他心中暗忖:这不就有朋友了吗?
接着问道:“那她需要什么?族中可有人患病?或者有伤在身?”
白浅浅闻言,先是一怔,旋即心中便通透了。
这一路走来,陆长风给她的印象始终是温和的——在龙伯族时爽快救人,在碑林中爽快应允,方才给她切脉时也没有半分犹豫。
这样的人,很容易让人觉得他行事全凭一念仁心,不计后果,可此刻她才意识到,他并非不计后果,而是早就把后果算在了前头。
她的这位救命恩人,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善良”。
仔细想想——他被阿念请出碑林时就已经知道了相思引的来历,知道下蛊之人是谁,知道救了人就会得罪不死国,他完全可以继续埋头练功,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但他没有。
他把她从龙伯族带出来,找了这片无主之地,亲自煎药布阵,问病情时不动声色,问晏修的敌人时眼神却格外认真,而且问的不是“季弦是不是好人”,而是“她有什么需求”。
答案已经有了。
这不是出于闲聊,更不是出于好奇,他是在掂量筹码,是在为可能与晏修爆发的冲突提前布局——晏修权势再大,不死国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若是能从季弦那里打开一条路,便不必孤身与整个甘木一脉硬碰。
白浅浅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
恰恰相反,她反而感到一种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