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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设考究。紫檀书案擦得发亮,墙上挂着前朝山水,落款处盖了三枚朱印。
案头笔架上搁着十二支湖笔,笔毫皆为上品紫毫,一支便抵寻常人家数月口粮。
李文德四十出头,面皮白净,蓄三缕长髯。若换一身儒衫,倒更像书院先生。他翻看公文时动作很慢,每翻一页,都会用镇纸压住纸角。
他在等灌县的回报。
成都府夜间灵气不盛,城中人烟太密,火气与水气相冲。
按修行人的说法,这种地方不适合练功,却适合养权。
官印丶军册丶钱粮丶盐引,全在一张张纸上运转。纸上的一个字,有时比刀更锋利。
门外脚步急促,到了门槛前又放轻。
「大人。」
幕僚钱光远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他弯腰走到书案前,双手呈上。
「灌县回信。」
李文德放下酒杯,拆开信封。
信纸被汗水浸皱,字迹潦草,是跟在孙德财身边的暗线所写。
信上把灌县之事写得简短。
孙德财夜闯后院,被叶无忌擒下。
四名护卫尽数被制,未死。
扳指内密信被搜出。
人被悬示南门,百姓围观,灌县正在抄录证物。
李文德看完,手指在纸边停了片刻。
钱光远候在一旁,不敢出声。
良久,李文德把信纸折好,放在烛台旁。
火苗舔到纸角,焦痕蔓开,他却没有让整张信烧尽,只在信边烧出一道缺口,便用铜镇纸压灭。
「叶无忌比我想得稳。」
钱光远头垂得更低。
这句话与他预料不同。
孙德财被吊,按常理是叶无忌动怒。
可李文德此言,却像在重新估量对手。
「大人,孙爷那边……」
李文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什么孙爷。一个办砸差事的蠢物。」
钱光远背上冒汗。
孙德财是李文德妻弟。
这样的话从李文德口中说出,便代表那人已经被舍弃。
「大人原本是要他激怒叶无忌?」
「激怒只是下策。」
李文德将酒杯放下,抬手取过桌上蜀中舆图。灌县丶成都丶茂州岭丶岷江水道,四处都用细墨点过。
「叶无忌若杀他,我便以擅杀官眷为名,奏请发兵。叶无忌若忍他,我便让孙德财查清盐井和粮仓。可叶无忌既未杀,也未忍。他把人挂到城门上,把密信摆给百姓看,这是要把灌县军民拴到他那边。」
钱光远低声道。
「此人懂民心。」
「他懂的不止民心。」
李文德用指尖点在灌县旁边的盐井标记上。
「茂州岭那步棋丢了,盐坊那七人也丢了。如今连孙德财都被他拿住。三处证物合在一起,便是成都府勾连山匪丶窥探军屯的证据。若送到临安,哪怕朝中有人替我说话,也要费些手脚。」
钱光远斟酌着开口。
「大人可先下手,将灌县说成私铸盐引,聚众抗命。朝廷最忌地方拥兵,叶无忌收拢八万流民,本就犯忌。」
李文德点了点桌案。
「奏章三日前已经写好。」
钱光远一怔。
李文德没有看他,继续道。
「但奏章不能单独走。临安那边有黄蓉。丐帮耳目遍布江南,她若把茂州岭口供送到御前,我这封奏章便会被人反咬一口。所以,还要一封军报。」
「军报?」
「蒙古斥候近来在川北现身。把灌县写成擅调兵马丶扰乱蜀中防线。再让边军那边递一封摺子,说灌县截留军粮,延误关防。朝廷不怕盐井小事,却怕边防出错。」
钱光远听得掌心发湿。
这便是官场杀法。
不用刀,不见血,却能把人逼到绝路。
「那孙德财若在灌县开口……」
李文德抬眼看他。
「他能说什么?说我让他去装傻?说扳指里的密信不是他的?这些话,谁会信。一个贪财好色的蠢货,为了保命攀咬亲戚,朝中见得还少吗?」
钱光远忙道。
「大人高明。」
李文德没有理会奉承。
「不过叶无忌留他活口,必有后手。灌县那边的暗线不能再用。凡是见过孙德财入城的人,撤回来一半,撤不回的,断掉联络。」
「是。」
「还有,茂州岭那边的帐册清理乾净。独眼龙若供出银两来源,便让帐房改成盐商私帐。成都府衙门的印信,一枚都不能露。」
钱光远应下,又犹豫道。
「夫人若问起孙德财……」
李文德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我夫人的事,不用你操心。」
钱光远连连点头,退了两步。
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