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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蛋跟着人流踏下登船板,脚掌落在水泥码头的地面上,坚实的触感让他瞬间摆脱了海上颠簸的虚浮。
他抬眼打量着周遭,这东鲲岛的码头虽规整坚实,却比天津卫的港口小上不少,没有那般千帆林立的繁华,水泥铺就的地面延伸至河湾,偶有运料的牛车碾过,留下浅浅的辙印。
一旁的水泥大操场,他在天津登船前也曾见过,实业局在那边设的集结地也有这般光景,故而瞧着并不新鲜,只是目光扫过操场边列队的青壮,见他们身着统一的藏青色工作服,步伐齐整,心里还是暗暗咂舌,这般规整的模样,在河南老家是想都不敢想的。
视线越过操场,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漫山遍野的林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透着蛮荒之地独有的蓬勃生机。
而不远处的东鲲城,正燃着热火朝天的建设气息,那道由水泥与青石浇筑的巨大城墙,已然蜿蜒着修出了长长的一段,墙身高达丈余,墙面平整坚实,望柱林立,虽未完工,却已显出凛然的气势,王铁蛋眯着眼瞧着,心里估摸着想,照这架势,再过些时日,这城墙定能彻底合拢,将东鲲城护在其中。
他又踮着脚往城内望,透过城墙的豁口,能看到城内几座已然拔地而起的高大建筑,与天津卫实业局的房舍一般模样,皆是用那钢筋混凝土筑成,墙面平整,最惹眼的是那嵌在墙上的玻璃窗户,在阳光下透着清亮的光,比老家地主家的木格窗漂亮百倍。
王铁蛋看得怔怔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河南老家的土屋,黄泥糊墙,茅草铺顶,逢着雨天便漏个不停,盆盆罐罐接满了雨水,冬天大雪压顶,爹娘总要整夜不睡,顶着寒风扫雪,生怕屋顶被压垮。
此刻望着这钢筋水泥的房子,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疯长:若是自己这辈子也能拥有一栋这样的房子,再也不用怕漏雨,再也不用怕大雪压顶,那该多好啊!这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他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正看得入神,身旁传来一声清亮的招呼:“河南来的乡亲们,这边列队!按名册点人,别挤!”
王铁蛋回过神,跟着人流排好队,不多时,便见一个身着工作服、手里攥着麻纸名册的汉子走了过来,这汉子看着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板结实,皮肤是常年干活晒出的黝黑,额头沁着一层薄汗,眼神里带着几分青涩的紧张,正是因表现突出被提拔为小队长的林狗剩。
林狗剩早得了赵吏员的吩咐,知晓这批移民是从北方河南招募而来,心里松了口气。
他这些日子跟着夜课学官话,也练了许久,只因泉州这边十里不同音,往日里和队里的南方汉子说话,皆是操着乡音,如今要带北方的弟兄,倒省了不少沟通的麻烦——北方多通官话,虽各有口音,却总能听得懂、说得清,不比南方,一句话翻来覆去解释,还未必能明白。
只是这是林狗剩第一次单独带队接引新移民,成了正式的小队长,面对百十号陌生的北方汉子,他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慌,昨夜背了许久的开场白,此刻早忘得一干二净,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手心都出了汗。
他攥紧名册,清了清嗓子,努力憋着一口蹩脚的官话,声音虽有些发紧,却字字清晰:“大、大家好,我是你们接下来的小队队长,我叫林狗剩,往后跟着我干活、吃住,都听我安排。”
王铁蛋和身旁的同乡们闻言,都抬眼打量着林狗剩,见这队长年纪和他们相仿,说话虽带着点南方口音,官话却能听得明明白白,心里的生疏感便消了大半。
有人低声嘀咕:“这队长看着挺实在,年纪也不大,倒像是个肯干的。”
王铁蛋也点了点头,林狗剩身上那股埋头实干的劲儿,和他们这些河南来的穷苦汉子如出一辙,看着就亲切。
林狗剩见众人没有异议,心里稍稍安定,又想起老队长王铁牛往日带人的模样,定了定神,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用官话说道:“大家先跟我来,想必你们一路坐船,肯定饿了,我先带你们去食堂吃饭。不过在吃饭之前,有些规矩,要和你们说明白,路上慢慢讲,都记牢了。”
说罢,林狗剩便领着队伍往食堂走,脚下的水泥路平整坚实,两旁的茅舍错落有致,炊烟袅袅。
他走在队伍前头,一边走,一边绞尽脑汁回忆着实业局的规矩,一条一条慢慢说,生怕漏了什么:“首先,吃住都由实业局管,茅舍是十个人一间,铺盖都是现成的,每日晨起听号角集合,入夜听鼓声歇息,不许私自外出,尤其是往密林里去,那边有瘴气,还有野兽,更有土著聚居,擅自出去容易出事。”
“其次,干活有考勤,每日干多少活,都有吏员记录,干得多有奖励,偷懒耍滑的,轻则扣工钱,重则直接开除遣返,先前就有南方来的泼皮偷懒,已经被送回去了,你们都记着,来这东鲲,想混日子是万万不行的。”
“还有,防疫的规矩不能忘,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