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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韩国公府。
李善长本在安安心心地钓鱼,鱼竿架在池边的青石上,他自己则斜倚在藤椅里,闭目养神。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权倾朝野的左丞相,削职归乡后,便只有这方池塘里的游鱼能让他暂时忘却朝堂的纷扰,借此打发冗长的时日。
池水平静如镜,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忽有一圈圈涟漪荡开,鱼竿猛地向下一沉。
李善长眼疾手快,猛地攥住竿柄向上一提,银线绷得笔直,一条尺许长的鲤鱼在水面上挣扎跳跃,溅起细碎的水花。
“呵,上钩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正要吩咐下人取鱼,身后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心腹李忠躬身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蜡丸,见他钓起鱼来,才低声道:“老爷,京里的信到了。”
李善长接过蜡丸,用指甲掐开,里面是一卷薄薄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浮起笑意,到最后竟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惊飞了枝头的几只麻雀。
“好,好得很!”他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灰烬随风飘散,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老夫就知道,这步棋没走错。”
李忠在一旁看得疑惑,忍不住问道:“老爷,京中消息说,昭武侯李骜当众殴打了驸马欧阳伦,安庆公主已经带着欧阳伦进宫面圣了。可……就算如此,陛下真会因此动怒吗?”
“李骜如今是陛下跟前最得宠的红人,又是实业局推行新政的关键人物,雪糖的制糖法攥在他手里,那可是日进斗金的财源,连国库都靠着实业局添补,陛下怎会因为一个驸马就将他黜免?”
在李忠看来,欧阳伦虽是驸马,挂着个皇家姻亲的名头,却素来只会靠着公主府的体面混日子,既没立下过半点功勋,也无甚实权,朝堂上谁都知道他是个空有头衔的闲散人。
比起李骜这等手握新政命脉、身后有勋贵撑腰、连陛下都时常召见于御前的昭武侯,实在算不得什么。
就算真受了委屈,陛下最多训斥李骜几句,断不可能为了他动真格处置李骜——毕竟李骜手里的实业局,可比一个驸马金贵多了。
李善长瞥了他一眼,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鱼竿:“你懂什么?这世上,没人能比老夫更了解朱元璋!”
“他身为帝王,那刻薄寡恩与敏感多疑是刻进骨子里的,别说一个驸马,就算是皇亲国戚,只要触了他的忌讳,照样没有好下场。”
“欧阳伦挨揍根本不重要,”顿了顿,李善长语气变得阴狠,“重要的是,朱元璋会因此对李骜生出忌惮与猜疑之心。”
“一个臣子,尤其是年轻臣子,风头太盛本就容易遭忌,如今竟敢当众殴打皇家姻亲,这在朱元璋眼里,就是恃宠而骄,是对皇权的挑衅。”
李忠仍是不解:“可这分明是欧阳伦先去招惹李骜的,陛下那么精明,难道看不出来这是离间计?”
“离间计?”李善长冷笑一声,“是又如何?再简单不过的计策,可对付朱元璋,向来管用。”
“李骜如今风头正盛,又是新政的核心人物,手里攥着财权,身后靠着勋贵,连锦衣卫都能调动几分,这样的人,本就让朱元璋夜里睡不安稳。”
他用手指敲着藤椅的扶手,一字一句道:“但凡李骜敢对皇室露出半点不敬之心,哪怕只是旁人挑拨出来的假象,朱元璋都绝不会容忍。他定会借着这件事敲打李骜,明着是说‘磨砺年轻人’,实则是在打压,削减他的权势,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而李骜呢?”李善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正年轻气盛,又立了那么多功劳,哪里受得住这等委屈?朱元璋的打压,只会让他心生怨恨。”
“一次两次或许还能忍,次数多了,君臣之间的嫌隙自然就产生了。到那时,不用老夫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斗起来,然后这李骜……必死无疑。”
李忠听得有些发怔,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却又觉得难以置信。
李善长见状,索性举了个例子:“你还记得唐朝的李林甫吗?当年他为了争夺相位,就是用了同样的法子,离间了原本亲密无间的唐玄宗与王忠嗣。”
“王忠嗣是唐玄宗的养子,战功赫赫,深受信任,可李林甫在唐玄宗耳边日日吹风,说王忠嗣手握兵权,恐有不臣之心。次数多了,唐玄宗心里的猜疑便生了根,最终削了王忠嗣的兵权,将他贬斥外地。”
“帝王心术,从来如此。”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再亲近的关系,在权力面前也经不住猜忌的侵蚀。李骜如今的处境,与当年的王忠嗣何其相似?朱元璋虽不是唐玄宗,但那份对权臣的忌惮,却是一样的,若非如此老夫又怎会……”
话没有说完,就戛然而止。
李忠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老爷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