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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侯府的书房里，气氛沉闷得像灌了铅。
李骜正生无可恋地瘫在太师椅上，一条腿搭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捏着块玉佩无意识地摩挲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徐妙清哭着回娘家的模样——发髻散乱，眼圈红肿，那句“跟你的公主过去吧”像根针，扎得他心口直疼。
他正琢磨着是该写封血书认错，还是拎着徐妙清最爱的那家铺子的点心上门负荆请罪，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徐达与李文忠联袂而来，前者依旧是那副铁板脸，后者则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瞧见李骜这瘫在椅子上、愁眉苦脸的惫懒模样，李文忠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教训意味：“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瘫着？像什么样子！”
李骜被打得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子，揉着后脑勺嘟囔：“叔父，您打我干什么……”
“打你？我还想踹你呢！”李文忠没好气地瞪他，“自家媳妇都哄不好，还有脸在这儿发呆？”
徐达在一旁坐下，端起李骜没喝完的凉茶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和你叔父今日入宫面圣，向陛下举荐了你。”
李骜一愣：“举荐我？举荐我做什么？”
“出任三军统帅，明年开春征战辽东，讨伐纳哈出。”徐达言简意赅，一句话却像惊雷般在书房里炸响。
“什么？！”李骜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愁云瞬间被狂喜取代，“岳父大人，叔父，你们说真的？让我去打纳哈出？”
他虽然近期都忙着打理实业局，整日与账本、工匠、商队打交道，身上沾了不少书卷气与市侩气，但骨子里终究还是个在刀光剑影里闯出来的武将。
血脉里对沙场的渴望，对功勋的执念，从未真正熄灭。
此刻听到能挂帅出征，尤其是对抗纳哈出这等足以载入史册的劲敌，积压在心底的热血瞬间被点燃，像烈火烹油般涌遍四肢百骸。
方才还萦绕心头的、如何哄回媳妇的愁绪，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冲得烟消云散，连带着身上的疲惫与狼狈都褪去不少，眼底重新燃起了悍勇的光芒。
要知道，这可不是当年征讨也先帖木儿那等小打小闹——彼时不过是率数千精兵追剿一股流窜残部，胜败影响有限。
此番却是要正儿八经地佩上大将军印，执掌调动二十万大军，直面盘踞辽东多年的纳哈出主力，这是关乎大明北疆格局的决战，是足以让青史留名的国之大事。
一旦皇帝陛下点头同意，那便意味着他的地位将迎来质的飞跃。
论资历与威望，他或许仍不及徐达、李文忠这两位定海神针，也稍逊于冯胜、傅友德这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但论实权与未来的潜力，他将稳稳地排在这四人之后，成为军中无可争议的第五人。
这份荣耀与分量，是多少武将熬白了头都求不来的，足以让他彻底摆脱“靠外戚身份上位”的质疑，真正凭实力在大明军界站稳脚跟。
李文忠看着他这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哼了一声：“怎么？不乐意？”
“乐意！当然乐意！”李骜搓着手，满脸兴奋，“能率军北伐，是我做梦都想的事！”
可这份兴奋没持续多久，他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敛了下去，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他不是毛头小子，短暂的欣喜过后，立刻冷静了下来——率二十万大军征战辽东，对抗纳哈出那样的百战老将，这哪里是简单的差事？
纳哈出虽然在历史上最后臣服了，可那也是被明军主力持续围剿、逼得粮尽援绝才走投无路的结果，并非主动归顺。
事实上，这个被称为“辽东猛虎”的将领，远不是什么平庸之辈。
他能在元朝崩灭、天下大乱之际，凭借一己之力收拢残部，占据辽东这片战略要地，建立起稳固的势力范围，本身就体现了极强的军事才能与政治手腕。
更难得的是，他曾多次与朱元璋这位堪称大战略家的帝王在战场上周旋，数次袭扰边境、抵御明军进攻，甚至在局部战役中占据过优势，能与老朱打得有来有回，足以证明其个人能力绝非浪得虚名。
这样的对手，既懂谋略又善用兵，还对辽东地形气候了如指掌，绝非轻易可破。
率二十万大军深入其境，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被动，甚至遭遇重创。
这意味着千斤重担压在肩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不仅自己的性命难保，更可能折损大明的精锐，影响北疆的安危。
见他冷静下来，徐达才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还不算太蠢。知道这担子有多重？”
李骜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岳父大人放心，我明白。此战关乎北疆安稳，关乎大明国运，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