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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御书房。
老朱刚刚进门,就一脚踹翻了锦凳,檀木制成的凳脚撞在金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凳面摔得四分五裂。
周遭伺候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在地,脑袋贴着手背,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涎香在炉中明明灭灭,映着他铁青的脸,更添了几分骇人的威严。
紧跟着进门的太子标见状,知道父皇这是动了真怒,连忙上前一步,挥手示意所有宫人退下。
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他才转向老朱,声音沉稳:“父皇何必动怒?锦衣卫已经展开行动,扬州那边的商户、朝中跳得最欢的几个官员,锦衣卫都派人盯死了,一个也跑不了。”
老朱背对着他,望着墙上那幅《大明疆域图》,肩膀微微起伏,显然还没压下火气。过了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开口:“动怒?朕何止是动怒,朕是心寒!”
太子标走到他身侧,轻声道:“儿臣知道父皇忧心,只是眼下还不是收网的时候。蒋瓛那边已经摸到了李善长与扬州官员的书信往来,再给几日时间,定能拿到确凿证据。不如让那些人再蹦跶几天,跳得越高,将来摔得越重,也让满朝文武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李善长……”老朱猛地转过身,眼中的寒光几乎要将人刺穿,“你以为朕猜不到是他?除了这个老东西,谁还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让一群尚书、御史跟疯了似的咬实业局?”
他走到御案前,一掌拍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上,弹劾实业局的奏章散落一地:“朕早就防着他了!把他贬去凤阳,断了他的权柄,以为他能安安分分养老,没成想,他致仕至今,朝堂上还有这么多人听他的!”
“徐铎、温祥卿……这些当年靠着他上位的,如今一个个跳出来当急先锋,连地方上的知府、知县都敢跟着起哄,他李善长这是把大明的官场,当成他自家的后院了?”
太子标捡起地上的奏折,眉头也皱了起来。
徐铎是户部尚书,当年确是李善长举荐;温祥卿是兵部尚书,更是淮西一脉的核心人物。
但他沉吟片刻,还是据实说道:“父皇,儿臣查过,这些人或许并非全是李善长的党羽。徐铎、温祥卿他们,本质上是守旧派,打从实业局设立起,就看不顺眼新政。”
他顿了顿,解释道:“实业局搞官办工厂,断的是士绅缙绅的财路。那些商户、地主,哪个不是靠着垄断资源牟利?”
“新政一推行,他们的利益受损,自然要抱团反抗。李善长不过是借着这股子怨气,把他们拧到了一起——与其说他们听李善长的,不如说他们是借着李善长的名头,趁机打击实业局,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
老朱的目光沉了沉,指尖在御案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太子标说得没错,徐铎当年虽受李善长恩惠,却也因政见不合闹过嫌隙,温祥卿亦是如此,若非新政动了他们的利益,未必会这么积极。
这些人,与其说是李善长的羽翼,不如说是一群被新政触犯了利益的“既得利益者”,李善长只是恰好成了他们的领头人。
“既得利益……”老朱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脸色稍缓。
他打了一辈子仗,夺了天下,最清楚利益二字的分量。
士绅地主盘根错节,早就成了大明的顽疾,当年他严惩贪腐,杀了那么多人,也没能彻底根除,如今新政触及他们的根基,自然会引来反扑。
这么一想,心头的怒火倒是消了不少。
他不是气李善长跳出来,而是气自己当年没彻底斩断这根毒藤,让他还有机会兴风作浪。
但眼下,动李善长还不是时候——淮西勋贵虽元气大伤,却仍有残余势力,骤然处置李善长,怕是会引起动荡,反而误了北疆的战事。
“收网吧。”老朱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果决,“不必再等了。”
太子标抬头:“父皇的意思是?”
“李善长暂时动不得,但他这些羽翼,还有那些跳得欢的守旧派,该敲打了。”老朱走到地图前,指着江南一带,“蒋瓛查到的书信、账册,该交刑部的交刑部,该公开的公开。让都察院的言官看看,他们弹劾的‘贪腐’,背后是谁在搅局;让那些商户看看,给他们撑腰的人,到底安的什么心。”
他转向太子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徐铎、温祥卿,还有扬州那几个配合李善长的知府,一并拿下!罪名不用太重,‘结党营私,干扰新政’就够了,该罢官的罢官,该下狱的下狱,把他们贬去烟瘴之地,让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回京城。”
“至于那些跟风弹劾的御史、小官,”老朱顿了顿,语气稍缓,“不必深究,但要让他们知道怕。传朕的旨意,斥责他们‘不明是非,盲从附和’,罚俸一年,记大过一次——告诉他们,朝廷设言官,是让他们纠察奸邪,不是让他们当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