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朕的脉,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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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朕的脉,怎么样了?(第1/2页)
    风刮在脸上。
    关中以东的荒野上,三百轻骑没有点火把。
    只有马蹄砸在夯土上的闷响。
    蒙毅骑在最前面。
    马的口鼻喷着白汽,大口大口的喘息。
    周彻策马追上来,声音在风中被扯碎。
    “大人!马不行了!再跑下去要炸肺了!”
    蒙毅没有勒缰绳。
    前方是一道缓坡。
    “翻过这道坡,歇半个时辰!人吃干粮,马不卸鞍!”
    队伍沉默的冲上坡顶。
    蒙毅翻身下马,战马的脖颈上全是汗沫。
    他拍了拍马背,目光看向东边的天际线。
    天色极暗。
    距离銮驾,不足百里。
    李斯那封信上的八个字,烫在他胸口。
    陛下龙体,恐有变数。
    蒙毅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他跟了陛下二十年。
    当年荆轲在大殿上图穷匕见,他就在殿外。
    他见过陛下怎么把六国踩在脚下,怎么把天下揉成一团。
    陛下若是出了事,这天下就塌了。
    他回想起出发前收到的密报。
    沙丘宫封禁,赵高频繁出入,连夜派人回咸阳。
    赵高算什么东西。
    一个阉人。
    一个靠着谄媚上位的奴才。
    他若是敢在这时候动歪心思,敢假传半个字的圣旨。
    蒙毅的拇指抵住剑格,往上一推。
    铮!
    剑刃划过一道冷光。
    “周彻。”
    “属下在!”
    “若是今夜见到了陛下……但陛下被赵高所挟。”蒙毅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杀穿銮驾。”
    “剁了赵高。”
    他蒙毅手里的三百把刀,就是给大秦续命的刀。
    同一时刻。
    辒辌车内。
    嬴政闭着眼,靠在卧榻上。
    车外很静。
    值守的郎卫站的极远。
    忽然,一股热流从心口炸开。
    不是温和的渗透。
    是炸裂。
    一股灼热直接塞进了五脏六腑。
    嬴政猛的睁开眼,双手死死攥住了身下的被褥。
    那团淡金色的光,积攒了数日,终于迎来了彻底的爆发。
    骨头缝里传出细微的声响。
    咔。
    极低的一声。
    接着是连串的爆响。
    从脊椎一路往下,蔓延到双腿,再冲上双臂。
    嬴政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汗水瞬间湿透了里衣。
    痛。
    极致的痛。
    骨头传来一寸寸碎裂又重新愈合的剧痛。
    痛感过后,是麻。
    然后是无穷无尽的力量。
    松弛的皮肤在收紧。
    干瘪的肌肉在膨胀。
    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虚弱的血,变得极为滚烫。
    丹砂常年累月积压在脏腑里的阴寒,被这股火烧的干干净净。
    整整半个时辰。
    热流终于退去,归于气海。
    嬴政松开手。
    被褥上被他生生抓出两个大洞,粗厚的布料碎成了丝。
    他坐直身体。
    没有丝毫滞涩。
    他伸出右手,借着帘缝透进来的一丝月光,看着自己的手掌。
    老人斑褪去了。
    枯槁的肤色变成了紧致的古铜色。
    他握拳。
    骨节发出沉闷的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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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随手拿起矮案上的一只漆木耳杯。
    五指收拢。
    咔嚓。
    坚硬的漆木在掌心四分五裂,木刺扎在皮肤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嬴政把木渣扫进角落的铜盂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开阔,气息绵长。
    这具身体,回到了他三十岁那年的状态。
    横扫六合,气吞万里的状态。
    千古一帝的压迫感,重新回到了这具躯壳里。
    几天前,他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他能徒手捏碎车轴。
    但他不能现在就走出去。
    赵高的网还没收。
    伪造遗诏的材料还没完全暴露。
    他要忍。
    把这具巅峰状态的身体,重新套进那张虚弱濒死的皮囊里。
    只为回到咸阳的那一天。
    雷霆一击。
    砸碎所有暗中作祟的鬼魅魍魉,然后再开始大刀阔斧的改变整个大秦!
    他闭上眼,开始感受体内残存的东西。
    丹砂的毒素已经被清除了九成九,但还有最后一丝残渣,被他刻意留了下来。
    他运转体内的那股力量。
    将经脉中残存的最后一点丹毒,生生逼向了左手腕的寸关尺。
    那是太医把脉的地方。
    毒素被强行锁在那里,经脉瞬间凝滞。
    原本强健有力的脉搏,瞬间变得若有若无,时断时续。
    变成了油尽灯枯前的死脉。
    做完这一切,天色亮了。
    车队准备拔营。
    嬴政靠在引枕上,把被撕破的被褥卷在身下,重新换了一床盖在身上。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浑浊,嘴唇咬出一丝青紫。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传……”
    车外的郎卫立刻竖起耳朵。
    “传太医令……夏无且。”
    一炷香后。
    夏无且提着药箱,两条腿止不住的抖动,跪在了辒辌车的车门外。
    他不想来。
    他真的不想来。
    陛下这几天一直在封殿,连药都不喝了。
    这时候传他,不是要交代后事,就是要让他陪葬。
    他刚才还在后队熬药,听到郎卫的传唤,手一抖,差点把药罐砸了。
    一路上,他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赵高的人在看他,李斯的人也在看他。
    每走一步,都觉得是在往鬼门关里迈。
    “进。”
    微弱的声音从帘后飘出。
    夏无且哆嗦着掀开帘子,爬了进去。
    车厢里光线昏暗,透着一股沉闷的死气。
    嬴政躺在那里,脸色蜡黄,嘴唇青紫。
    夏无且跪在榻边,头都不敢抬。
    “把脉。”
    夏无且伸出颤抖的手,三根手指搭在了嬴政的左腕上。
    指尖刚触到皮肤。
    夏无且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的手指在嬴政的手腕上按了又按。
    没有错。
    脉象微弱到了极点。
    时而停顿,时而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
    这是死人的脉。
    这是回光返照之后,脏腑彻底衰竭的死脉!
    夏无且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失去力气,瘫软在车厢的木板上。
    药箱翻倒,药瓶滚落一地。
    嬴政没有睁眼,虚弱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夏太医,朕的脉,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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