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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没有直接看到人。
但在她预判的那个丘陵顶端，一棵半死不活的枯树上，数据层却标注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异常。
那棵树的树干中段，有一块约莫脸盆大小的区域，其光学反射率，比周围的天然树皮，低了整整两个百分点。
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树影造成的色差。
但在苏晚的数据视野里，那行红色的注释无比清晰——“低反射率伪装网，材质：浸水麻布纤维”。
“找到了。”
苏晚放下步枪，对趴在旁边的小满轻声说了一句。
她没有开枪。
一千八百米的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7.92毫米毛瑟弹的有效射程。就算能打中，子弹飞过去也只剩挠痒痒的力道了。
但她要做的事，比开枪更致命。
她拿出地图和铅笔，在数据层的辅助下，迅速计算出那个点的精确坐标。等高线、风偏、湿度，所有变量被一一修正。
最终，她将坐标的误差，锁定在了十米范围。
当苏晚把这张写着坐标的纸条递给钱少校时，对方的脸上依然带着几分疑虑。
但他还是调来了两门八二迫击炮。
“按苏长官给的坐标，试射一发！”
第一发炮弹呼啸着飞了出去，落点偏了将近八十米。
“偏左四十，距离短了三十。”苏晚举着蔡司镜，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钱少校立刻对着步话机吼道：“修正参数！再来一发！”
第二发炮弹的落点，距离目标近了很多。
“偏左十，短五。”
“妈的，就差一点！”钱少校急得一拳砸在沙袋上。
“第三发，用急促射。”苏晚的声音依旧平静。
炮兵阵地那边，两门迫击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开火。
这一次，两颗炮弹精准地覆盖了丘陵的顶部。
在蔡司瞄准镜的视野里，那棵枯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一攥，瞬间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片。
一张破破烂烂的伪装网，被气浪掀到半空中，打着旋儿，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
十分钟后，前沿阵地传来消息。
日军的炮火反击，哑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还是没动静。
以往那种十分钟内必定砸过来的炮弹雨，彻底消失了。
钱少校一路小跑冲到苏晚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说话都带着喘。他看着苏晚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见鬼般的震惊。
“苏……苏长官，你那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
苏晚正在用一块纱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蔡司镜的镜片。
她头也没抬。
“长的和你一样。”
“看的方法不同。”
当天下午，一份来自战区指挥部的电令，就送到了谢长峥手里。
内容很简单。
兹授权“战区之眼”苏晚，在万家岭战区范围内，拥有对所有反狙击、远程精确火力支援任务的最高调配权限。
从这一刻起，苏晚不再仅仅是一个狙击手。
她成了一枚能影响局部战局的，战术棋子。
夜里，壕沟深处。
苏晚在清点她的子弹。四十一发，一发没少。今天的任务，她甚至不需要开一枪。
谢长峥就坐在她旁边，用那根苏晚很熟悉的松枝划线笔，在泥地上默默地画着阵地的火力分布图。
南下的行军，到底还是加重了他的旧伤。最后那两公里山路，苏晚清楚地看到，他的脸色一片灰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苏晚将水壶递过去。
谢长峥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壶。
水很凉，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放下水壶，用手背擦了擦嘴，看着泥地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
“明天，可能要开枪了。”苏晚忽然说。
谢长峥拿起那根松枝，在代表日军主阵地的那个圈上，重重地戳了一下。
“那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