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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追踪者
当安努斯回到神之岛，已是三日后。方舟箴言降落在神殿前的停泊台上，黄金船底擦过岛云边缘，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羽人天兵们收拢翅膀，从甲板上鱼贯而下，洁白的羽翼在夕阳里染了一层淡橘色。迪乌米尔跟在安努斯身后，脑后的青焰已恢复了平常的色泽。
安努斯走进神殿，素白的衣袍下摆沾着蜂巢岛的灰烬，在云面上拖出一道极淡的痕迹。他还未来得及更衣，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莎莉叶。
她仍旧穿着那袭典雅的裙纱，宽大的黑色羽翼收敛在背后，翼尖几乎垂到脚踝。那张偏黑却肤色均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安努斯认识她的日子不算短了，能从她眼角那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里读出些东西来。
「安努斯大人。」莎莉叶在几步外停住，微微垂首，「有一伙人进了天国。」
安努斯转过身，看着她。他没有问「什么人」，只是等着她说下去。
「海贼。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说的。」莎莉叶抬起眼，「船挂的是海贼旗，言行也学得十足一一粗鲁丶张扬丶到处打听黄金的事。入境时交了押金，在交易所用泥土换了些黄金后，没急着走，反而在布莱恩和卢比亚转了好几天，问东问西。」
顿了顿，她翼尖微微颤了一下。
「但他们不是海贼。」
安努斯仍旧没开口，只是眉梢动了一下。
「他们是CP。」莎莉叶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没有变化，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安努斯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那是极力克制某种冲动的微动作。
「伪装得很好。口音丶举止丶连喝酒时的习惯都学得像。但他们身上的气味不对。」
「气味？」
「不是真的气味。」莎莉叶摇头，「是一种————感觉。我在布莱恩躲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CP的人。」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词，「那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底气。海贼没有那种底气。海贼再狂，骨子里也知道自己是被人追着跑的。CP不一样。他们觉得自己是猎人，永远都是。」
安努斯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转过身，继续朝神殿深处走，素白衣袍的下摆拖过云面。莎莉叶跟在他身后，裙纱无声地拂过地面。
「几个人？」安努斯问。
「七个。」
「实力。」
「不弱，从气息判断，至少都会六式。领头的那个，可能会霸气。
安努斯点了下头，走进中央殿堂，在那张神座前停住，却没有坐下去，只是站着，背对莎莉叶，视线落在神座后方那面巨大的拱窗上。
窗外是神之岛层层叠叠的树冠，再远些是白海翻涌的云面，被夕阳烧成一片浓淡不一的赤金色。
「他们来找什么？」他问。
莎莉叶沉默了一瞬，「露娜利亚族，他们在打听黑翅膀的事。」
安努斯没有转身。窗外的光落在他肩背上，他的影子投在云面上，一直延伸到莎莉叶脚边。
「杀死他们就好。」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莎莉叶立在原地，听完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上唇。很快，一闪而过。随后低下头，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藏进垂落的发丝后面。
「遵命。」
那伙CP特工，此刻正歇在布莱恩主岛西侧一间交易所改成的临时酒馆里。
酒馆不大，云墙上挂着几盏贝灯，光线昏黄，照得人脸上一块明一块暗。
他们一共七个人，分坐两张桌子，要了当地酿的空椰酒，就着一碟烤空鱼乾，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领头的那个剃着极短的寸头，颅骨两侧各有一道旧伤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又愈合了，留下一对对称的丶微微凸起的白痕。
——
他端着酒碗，眼睛却没看碗里的酒，而是透过酒馆那扇敞开的门，望着外面街道上来往的空岛人。
街道上的人比他们预想的多得多。交易所门前排着队，青海人扛着从船上卸下来的泥土箱子，空岛人提着成串的贝和成捆的加工云，双方在柜台前交换，偶尔因为价格争执几句，但总体还算有序。
更远处的街角，几个羽人天兵正收拢翅膀落地，走进一间挂着「巡卫所」牌子的小屋。
他们的羽翼洁白，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暖色的光，收拢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风吹过纸页。
「这地方变了不少。」坐在寸头左手边的一个瘦高个低声说。他手里也端着酒碗，但几乎没喝，碗沿抵在下唇上，说话时酒液微微晃动。
「上次的情报说布莱恩只是个普通空岛，人口不过两万出头，连正规军都没有。现在你看—那些长翅膀的，是卫兵吧？」
寸头没接话。他端起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