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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郑和顿了顿,“把我船上那套《大统历》,取来。”
“《大统历》?”马欢愣了,“那是……”
“那是大明正朔。”郑和把湿透的纸折好,塞进怀里,“锡兰山用不用,是他们的事。但给不给,是我的事。”
他转身,看向佛牙寺的大殿。雨小了,檐角的水帘变成断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砸在石阶的莲花上。那莲花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莲心的梵文在光下清晰起来,是那句: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郑和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
“对了,”他对马欢说,“告诉国王,我大明船队,也要在锡兰山多停几日——停到天晴,停到佛牙‘沐’完了天泽,停到我见着那艘‘白旗星船’的船长。”
“船长?”
“嗯。”郑和走下石阶,雨水打在他脸上,凉丝丝的,“若那船真拜北辰,那船长的名字,该写在《大统历》的授时官那栏。我倒要看看,是钦天监的哪一位,跑到这万里之外,当起海龙王了。”
同一时刻,锡兰山西南,三百里外。
林远之放下窥管。雨后的夜空干净得像水洗过的琉璃,星子一颗颗钉在天上,亮得晃眼。他盯着北辰看了半柱香,然后转动铜管,对准北辰下方——那里,三颗星排成线,中间那颗泛着赤光,像烧红的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锡兰佛影(第2/2页)
镇海三星。
帝星。
“王匠人。”他朝台下喊。
“在。”王匠人爬上来,手里托着个木盘,盘里是刚做出来的星盘。盘面是柚木的,刻着经纬线,中心立着根铜针,针尖指着北辰。
“测出来没?”
“测了。”王匠人把星盘放在台面上,指着盘沿一圈刻度,“按这盘的读数,咱们现在的位置,在北纬五度七分,东经八十一度三分。比上个月,往西移了二度。”
“二度……”林远之盯着星盘。铜针在夜风里微微颤动,针影投在刻度上,晃悠悠的,像随时会跳开。
“施总兵那边有消息么?”
“十天前的信鸽。”王匠人从怀里掏出个竹管,倒出卷纸条。纸条很小,字更小,是施进卿的笔迹:“锡兰山有大明船队,泊已半月。疑为郑和。勿近。”
林远之把纸条凑到灯下,又看了一遍。灯是鱼油灯,烟大,熏得他眼睛发涩。他盯着那个“郑”字,看了很久,忽然问:
“王匠人,你说郑和……认得咱们的旗么?”
“应该不认得。那旗是咱们自己画的,跟钦天监的星图不一样,多了那三颗镇海星。”
“可锡兰山的国王认出来了。”林远之把纸条扔进灯焰里,纸卷腾起火苗,很快烧成灰,“他能认出来,郑和就能问出来。问出来,就能画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西边。那里,海面一片漆黑,但再往西,是古里,是忽鲁谟斯,是那些地图上只有名字、没人去过的地方。
“咱们得走了。”他说。
“走?去哪儿?”
“往西。”林远之走到台边,那里挂着一幅新绘的海图。图是这半年画的,墨线勾出海岸,朱砂标出暗礁,空白处写满小字:某月某日,潮信如何;某月某日,风向如何;某月某日,见何种海鸟,可推断陆地远近。
他在图上的锡兰山点了个朱砂点,然后提笔,从这点出发,往西画了条线。线穿过一片空白,停在一处墨迹旁——那里写着两个字:“古里”。
“郑和在锡兰山,咱们就去古里。等郑和到古里,咱们就去忽鲁谟斯。”林远之搁笔,声音很淡,“他追,咱们就跑。他停,咱们就歇。他船大,走得慢;咱们船小,走得快。这海这么大,够咱们跑一辈子。”
王匠人不说话了。他盯着海图,看了很久,忽然说:“林大人,咱们……真能跑一辈子么?”
林远之没答。他抬头看天,北辰在正北,镇海三星在西,中间隔着大片大片的黑暗,黑暗里是无数叫不出名的星子,疏疏落落,像撒了把盐。
“王匠人。”
“在。”
“你说,郭公当年定《授时历》,为啥非要把回归年定成三百六十五日又两刻四分?”
“因为……准?”
“是准。”林远之转头,看着他,“可你知道吗,郭公当年实测,测出来的数是三百六十五日又两刻三分七秒。他给加了一秒。”
“为何?”
“因为他说,天行有常,但常里藏着变。今日准的,明日未必准;此处准的,彼处未必准。这一秒,是留给变的——留给后世的人,去测,去算,去把这‘变’找出来。”
他顿了顿,手指划过海图,划过那条刚刚画出的西行线。
“咱们现在,就在这‘变’里。郑和按《大统历》追,那是‘常’;咱们按镇海三星跑,这是‘变’。常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