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以改兼赈,两难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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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很明白——你的名字还没刻上去,刻什么样的名字,看你自己。
    紧跟着是严世藩的亲笔信。信不长,三百来字,字字滴水不漏。
    没提改稻为桑,没提赵宁,只说“浙江民情复杂,望贤弟到任后多听多看,但有要事,径报京师。”
    高瀚文把信读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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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读越冷。
    多听多看——听谁的?看谁的?
    径报京师——报给谁?
    三百个字,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盯住赵宁。
    马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了。
    前头的车夫回头:“大人,前面有人拦路。”
    高瀚文掀开帘子。路边站着一个人,四十出头,穿着便服,身后跟了两个随从。
    便服穿得再低调,高瀚文也认出来了。
    他几乎是跳下马车的。
    “请问——是胡部堂胡大人?”
    那人负手而立,微微点头。
    高瀚文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前。
    “失礼,属下高瀚文。”
    胡宗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寒暄,径直往路边的茶棚走。
    茶棚简陋,三根木柱撑着一片茅草顶。胡宗宪坐下来,倒了一碗凉茶,推给高瀚文。
    “你此去出任杭州知府,我想问你几个数。”
    高瀚文刚坐下,屁股都没坐稳。
    “淳安和建德现在有多少灾民?浙江官仓里还有多少粮食?每人每天按四两发赈,还能发多少天?”
    三个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没有一个是客套。
    高瀚文在马车上还琢磨着怎么跟这位浙直总督打招呼,这会儿全没用了。他稳了稳神。
    “淳安有灾民二十七万,建德有灾民十一万。官仓有余粮二十万石——不,二十万担。三十八万灾民每人每天按四两赈灾,每天是七千担。二十天过去了,官仓余粮五万担。”
    他顿了一下。
    “最多还能撑十天。”
    胡宗宪端着茶碗没喝,盯着他。
    “十天以后,你准备怎么办?”
    高瀚文挺了挺脊背。
    “当然是由那些有钱有粮的大户出粮,买灾民的田。灾情解了,改稻为桑的国策再责成买田的大户去完成。”
    胡宗宪把茶碗放下了。
    “你准备让那些有钱有粮的人,拿多少粮出来买百姓的田?”
    高瀚文张了张嘴。
    “买田从来都有公价,”胡宗宪替他接了下去,“似乎不该官府来过问吧。可十天过后赈灾的粮断了,灾民吃不上饭了,买田的人趁机压价——这时候官府过问不过问?”
    “当然应该过问。”
    “哪个官府?你杭州知府衙门?巡抚衙门?还是藩臬衙门?”
    高瀚文的脊背一下子僵了。
    几个字就够了。浙江的官场从上到下全是严党的人。巡抚衙门不会管,藩臬衙门不敢管。他一个新上任的杭州知府,连衙门的板凳都没坐热——拿什么管?
    胡宗宪看着他的反应,没有半分意外。
    “到时候你两边都不能用兵。不能抄大户的家把粮分给灾民,也不能劝灾民忍痛贱卖田地。灾民若被逼起事,浙江乱了——你在朝廷提的那个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奏议,就成了至乱之源。”
    高瀚文的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他在翰林院的时候,那篇奏议写得何等漂亮。以改兼赈、两难自解,八个字,满朝文武都叫好。可到了胡宗宪嘴里,这八个字拆开来全是骨头。
    “那我……该怎样去争?请部堂大人明示。”
    胡宗宪站了起来。
    “赵宁赵大人,在淳安推了一个鱼稻桑计划。”
    高瀚文抬头。这个名字他在严世藩那里听过,在信里也看过。
    “这是目前唯一能解决问题的法子。但这个计划会遭受大量阻碍——来自官场的,来自大户的,来自宫里的。”
    胡宗宪走到茶棚边沿,望着官道远处。
    “我恳请你,务必全力支持赵大人。裕王派了两个人去浙江——新任的淳安知县海瑞,建德知县王用汲。这两个人能帮你,你要重用他们。”
    高瀚文站起身来,跟到胡宗宪身后。
    “属下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既然部堂大人看得这么清楚——为何不向皇上明言?”
    胡宗宪转过身来,看了高瀚文很久。
    茶棚外面一阵风吹过来,茅草顶子沙沙响。
    “事未经历,不知其难。有些事,你以后会慢慢明白的。”
    高瀚文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他退后一步,深揖到底。
    “部堂大人保重。”
    胡宗宪点了点头,拎起搭在凳上的包袱,往官道另一头走了。两个随从跟上去,三个人的背影越来越小。
    高瀚文站在茶棚里没动。
    怀里那方田黄石章料沉甸甸的,硌着肋骨。严世藩让他盯住赵宁,胡宗宪让他支持赵宁。
    两把刀架在脖子两侧,往哪边偏都是血。
    车夫在外头喊了一声:“大人,走不走了?”
    高瀚文捏着那方章料,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指甲陷进掌肉里。
    石头没有温度。
    他把章料塞回怀中,掀帘上车。
    “走。”
    马车重新晃起来。前方的路分成两条——一条往杭州,一条往淳安。
    车夫扭头问了一句。
    “大人,走哪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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