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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可有什么用?”
“你的根基——”
童渊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寸。
“已经被丹毒给整烂了!”
这句话在丹房里回荡了一下。
撞在石壁上,闷闷地碎开。
左慈低头看着杯中的酒。
酒面平静。
映着他苍白的脸。
几息之后。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狂笑。
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笑。
像是听到了一个过时很久的笑话。
“根基烂了。”
他把酒杯放下。
然后站起身来。
转过身。
正面对着童渊。
“师兄。”
“你看我——”
他张开双臂。
道袍宽大,在无风的丹房里轻轻荡了一下。
“像根基烂掉的样子么?”
童渊的瞳孔缩了。
他看得很仔细。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气机去感知。
左慈体内的真气——平稳。
极其平稳。
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没有丹毒翻涌的迹象。没有经脉逆流的征兆。连气息的流转都顺畅得过分。
上次在天柱山。
左慈体内的真气像一锅沸腾的毒汤。
滚烫的、翻涌的、仿佛随时可能炸锅。
但现在——
干干净净。
稳稳当当。
不仅没有烂。
反而比一百年前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炼炁化神的前辈,都要稳。
这怎么可能?
童渊的脑子里同时闪过了十几个念头。
全部被否定。
丹毒透体入骨,五脏六腑腐蚀殆尽——这是他亲眼在天柱山看到的。
那种程度的丹毒,就算把摄生剑插进他天灵盖里也救不回来。
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变成现在这样?
“你到底——”
童渊的声音有些发紧。
“干了什么?”
左慈看了他一眼。
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丹炉旁边。从炉台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玉简。
巴掌大小。材质古朴。边角残破。
他随手一扔。
玉简划过一道弧线,飞向童渊。
童渊伸手接住。
入手冰凉。
一股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怨气,从玉简表面渗了出来。
童渊皱起眉。
他将神识探入玉简。
文字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古老的。晦涩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窃天机以避劫,夺万灵而代形。”
——“观星孛则知祸福,行尸解可替死生。”
——“然习此术者,身必为劫煞所腐,神渐为怨戾所侵。”
——“每进寸功,皆需血食盈野。”
——“妄求续命,必致骸骨成山。”
——“是谓以众生之殁,延一己之残。”
——“终非正道,永堕无间。”
童渊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从脊椎骨底部升起来的、无法遏制的愤怒。
他猛地抬起头。
“尸解代形法阵——”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已经布下了?!”
左慈靠在丹炉边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表情平静。
“布了。”
一个字都不多说。
童渊握着玉简的手指骨节泛白。
“那这座塔底下——那股腥味——那些黑色的东西——”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角落里堆放着的那些干燥的黑色物体。
之前他不想看。不敢确认。
但现在他不得不看。
那些东西——形状扭曲。干瘪萎缩。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之后残留的空壳。
有的还依稀能辨认出——
是人。
是被抽干了生机的——人。
童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
“你——”
“半个月。”左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平平淡淡的。
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
“上万。”
“洛阳城周边活不下去的流民很多,他们都哭着喊着想成仙,这不是什么难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翻了翻。
正面。反面。
“丹毒已经彻底压制了。”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感慨。
像一个久病的人终于痊愈后的如释重负。
“修为也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