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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我要让萧凛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变成插向他心脏的刀,明日朝会,这把火该烧起来了。”
城东,御史大夫周衍之的别院。
院墙高耸,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只余几声早起的雀鸟啼鸣,更显院落幽深。
一辆不起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偏门处,车帘掀开,露出裴玉珩那张过分平静的脸。
他已换下素白长衫,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若不是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眸偶尔闪过厉色,几乎要与这晨雾融为一体。
青梧率先跃下马车,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才低声道:“公子,周府已到,这周衍之与沈阁老政见不合,素有旧怨,但此人极为谨慎,从无把柄可寻,我们此番贸然夜访……”
“谨慎的人,最怕死。”裴玉珩步下车辕,声音听不出波澜,“而怕死的人,最容易抓住救命稻草。”
他抚了抚袖中那半页残破的账册,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质感,上面墨迹斑斑,记录着一笔数额巨大的筑城款的去向,末端那个模糊不清的签章,依稀能辨是工部侍郎——萧凛安插在要害位置的嫡系,陈雍。
周衍之正在书房假寐,被管家慌张引入的“故人之子”惊醒时,脸上犹带愠色。
但当他看清来者是裴玉珩,且对方并没有像传闻中那般披头散发、痴痴傻笑,而是目光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意时,那点愠色瞬间冻结,转为惊疑不定。
“裴……裴公子?”周衍之扶着椅背,声音有些发飘,“你不是……病了?”
“病?”裴玉珩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周大人,玉珩是病了,病的不是身子,是心,是眼。”
他缓步走近,将那半页账册残片轻轻放在紫檀木大案上,“病在信错了人,病在看错了路。”
周衍之狐疑地瞥了那残片一眼,本不欲细看,但目光触及那熟悉的笔触和项目名称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抓起残片,凑到灯下仔细辨认,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工部去年修缮北城墙的账目!
他追查了许久,却始终查无实据的贪墨案!
“这……你从何处得来?”周衍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骇。
这账目,他暗中查了三年,所有线索都指向陈雍,却总在关键时刻断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抹除一切痕迹。
“陈雍侍郎,借着修筑城防之机,虚报工料,中饱私囊,数额之巨,足以夷灭三族。”裴玉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而沈阁老,不过是替他挡风的墙,如今墙倒了,风……就该吹到他身上了。”
周衍之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裴玉珩:“你究竟想怎样?”
他不是傻子,一个刚被抄了家、疯名在外的裴家余孽,突然拿出如此要命的证据,绝无好意。
“借刀杀人。”裴玉珩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明日朝会,弹劾陈雍,不必求成,只需掀起波澜,让陛下……让满朝文武,都看到萧凛的人,是如何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蛀空这金陵的城防!”
周衍之沉默了。
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他盯着那半页残片,心中惊涛骇浪。
沈阁老倒台,他本就惶恐不安,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裴玉珩送来这把刀,是把双刃剑。
用了,可能扳倒陈雍,也可能被萧凛反噬。
可若不用……陈雍贪墨如此巨款。
若真出了事,自己这个御史大夫难辞其咎,必是替罪羔羊。
“你为何要帮我?”周衍之眯起眼,试图看穿裴玉珩的意图。
“帮你?”裴玉珩笑了,笑意没有达眼底,“我是在帮我自己,也在帮这金陵城,除去几只蛀虫。”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阴影中停下,“周大人,沈阁老的前车之鉴不远,你若是再不作为,下一个被抄家的,未必不是你周家。”
“至于我为何要这么做……”他侧过脸,昏黄的光勾勒出他半明半暗的轮廓,“因为萧凛欠我的,我要他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就从他最得力的爪牙开始。”
话音落下,裴玉珩已经离去,只留下周衍之独自在书房中,对着那半页账册,面色变幻不定。
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残片收入袖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密室。
密室中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萧凛指尖捻动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对着墙上那幅凤元舆图,嘴角噙着一丝冷意。
“沈阁老倒台,周衍之必然惶恐。”他低声自语,像是在欣赏一出排演了千百遍的戏,“朝堂空出的位置,该由我的人补上了。”
他并不担心裴玉珩。
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