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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对不起别人的事？’”
陈念侧头看他。
“我说是。”他苦笑，“然后她抱了我一下，说‘谢谢你告诉我’。”
“这很重要。”陈念说。
“我知道。以前我觉得勇敢是拿起相机冲进战火。现在我才懂，真正的勇敢，是面对自己的污点，还敢让孩子看见。”
飞机降落在冰盖边缘的临时基地。极昼让时间失去意义，太阳悬挂在horizon上方不动，投下永恒的金光。一行人换乘雪地车，穿越暴风雪区，最终抵达代号“深瞳”的地下设施。
入口处站着两名守卫，身穿无标识黑色制服。他们扫描了陈念的生物密钥，又检测了她耳后的芯片活性，才允许通行。
通道深入冰层三百米，墙壁由防辐射合金打造，每隔十米便有一道气密门。空气中弥漫着低温与臭氧混合的气息。越往里走，陈念越感到某种熟悉的震动??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奏，在骨髓深处共鸣。
主控室内，数十名科研人员正围在中央玻璃舱前。舱体呈圆柱形，内部充满淡蓝色营养液，悬浮着一颗人类大脑??苍白、静止，表面布满细微电光脉冲。
“这是您父亲的脑组织样本。”首席科学家递给她一份报告，“十年前，他在执行强制清除任务时反叛，被判定‘认知污染’，依法摘除大脑用于研究。但我们从未激活它，直到最近……它自己醒了。”
陈念盯着那颗漂浮的大脑，喉咙发紧。这就是父亲剩下的全部了吗？这团皱缩的灰质，承载过多少记忆、多少挣扎？
“他能感知外界吗？”她问。
“不能确定。”科学家摇头，“但脑波显示高度有序化活动，且与【M-0000】核心频率完全匹配。更奇怪的是……”他调出一段音频，“它开始输出声音。”
播放键按下，扬声器传出低沉呢喃，断续如风中残烛：
>“…不要删除……那些哭声……那是活着的证明……”
>“…孩子问为什么的时候……就是希望开始的时候……”
>“…念儿，爸爸错了太久……但现在，我想起来了……”
陈念捂住嘴，泪水滑落。
“我们尝试建立双向通讯。”科学家说，“但需要亲属作为神经桥接者。风险很高，可能会引发意识融合或精神崩溃。”
“让我试试。”她毫不犹豫。
穿戴好接口服后，她躺进隔壁的感应舱。电极贴满太阳穴，呼吸面罩自动调节氧气浓度。倒计时三秒后，系统启动。
一瞬间，世界崩塌。
她坠入无边黑暗，耳边响起千万人的低语：母亲临终前的喘息、父亲签署文件时笔尖的摩擦、艾莉娅最后一次上传记忆时的咳嗽、小女孩在废墟中唱歌的童谣……所有声音交织成一张巨网，将她紧紧缠绕。
然后，一道光劈开混沌。
她看见自己站在童年家门口，八岁的她正抱着画册奔跑而来。父亲蹲下接住她，笑容温暖。可下一秒，他的脸扭曲起来，军装浮现，手中出现一台记忆清除仪。
“爸爸！”她大喊。
“对不起……”他流泪，“我只是想让你幸福……忘记痛苦……就会快乐……”
“可那不是真的！”她哭喊，“没有痛的记忆，就不知道什么是爱！”
画面破碎，重组。
她来到南极实验室，看见年轻的陈国栋站在操作台前，面前是无数待处理的记忆片段。上司命令他删除某段关于矿难遇难者的集体回忆。“只是为了社会稳定。”那人说。陈国栋犹豫良久，最终按下确认键。那一瞬，窗外雷电交加，一道裂痕自天际划破云层。
接着，是他第一次拒绝执行任务的画面。他撕毁指令文件，高喊：“我不是清道夫！我是见证者！”随即被押走，大脑被摘除，意识封存。
最后，她看见艾莉娅站在共忆网络的源头，向他伸出手：“你还愿意继续传递火种吗？”
他点头。
于是，他的意识碎片被编码进【M-0000】，成为链条中最隐秘的一环。
“念儿。”他的声音响起，不再通过机器，而是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回荡，“我一直没能告诉你……我不是英雄。我只是终于学会了羞愧。”
“可你选择了醒过来。”她说。
“因为有人一直在呼唤我。”他答，“是你每晚说‘我记得’的时候，我就离清醒更近一步。”
她伸手，想要触碰他，却发现两人皆为光影。
“你要走了吗？”她问。
“不。”他说，“我只是换一种方式活着??不再藏在系统里，而是活在每一个选择记住的人心中。”
“那你还会回来吗？”
“当你听见有人为不公发声时，那就是我在说话。
当你看到孩子追问历史时，那就是我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