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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玄清×沈南风·风雨夜归
台风来的那天,整个天都变了。
沈南风站在衙门门口,看远处的山被乌云吞掉。
风大得站不住,树枝断了一地,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想起崔玄清。
山上的茶寮,风一定更大。那个人还懒洋洋地靠在矮几旁抽烟吗?还是会躲进屋里?
他转身回屋,拿了那把旧纸伞,往山上走。
风吹得他走不稳,伞骨被吹得往上翻,雨打在脸上像针扎。他乾脆收了伞,弯着腰往前走。
路越来越滑,溪水声越来越响,大到盖过风声。
过溪的时候,他脚下一滑。
水很冷,冲力很大。他抓不住任何东西,整个人被往下游带。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然後一只手抓住了他。
那只手很有力,扣住他的手腕,把他从水里拽出来。沈南风跌进一个怀里,很烫,很紧。
「你——」
「闭嘴。」崔玄清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懒洋洋的,又低又硬,「你不该这时候上山。」
沈南风抬头看他。他全身也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那双眼睛完全睁开,里面的东西沈南风没见过——是怕,是气,是某种压得很深的东西。
「你怎麽在这里?」沈南风问。
崔玄清没回答。他蹲下来,把沈南风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把他撑起来。沈南风脚软,走了两步就要倒。
崔玄清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来。
「崔玄清!」
「别动。」
他的声音还是硬的,但抱着沈南风的手稳得很。
风雨打在脸上,他眯着眼往前走,一句话都没说。
枕溪小筑的门从里面锁着。崔玄清腾不出手,抬脚踢了两下。
门开了,一个老仆人探头出来,看见他们,赶紧让开。
沈南风第一次进到後面的屋子。
和他想的不一样。不是那种随便搭的竹棚,是正经的木屋。地上铺着青砖,窗棂雕花,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溪边的杏花,题款是一方小印,看不清字。
家俱不多,但件件都好。一张花梨木的书桌,上面摆着笔墨纸砚。角落一个博古架,放着几件瓷器,釉色温润。
崔玄清把他放在软榻上,转身去拿乾布。老仆人已经烧好了炭盆,屋子里暖烘烘的。
「把湿衣服脱了。」崔玄清把一块大布巾扔给他。
沈南风手抖得解不开衣带。
崔玄清叹了口气,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一颗一颗帮他解。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沈南风缩了一下。
「冷?」
「不冷。」沈南风说,「你手指烫。」
崔玄清没说话,把他的湿衣服扒下来,用布巾裹住他,从头擦到脚。动作不算轻,但很仔细。
擦完了,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月白色的袍子,给沈南风套上。袖子长出一截,下摆拖在地上。
「你的衣服。」沈南风说。
崔玄清低头看看自己,还穿着那身湿透的玄青袍子。他随手扯开衣带,把湿衣服脱了。
沈南风别过头,耳朵烧起来。
崔玄清换上一件灰袍,从柜子里又翻出一条厚毯子。他在软榻上坐下,把沈南风拉过来,毯子裹住两个人。
炭盆就在脚边,热气一阵一阵扑上来。
沈南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
「你还没回答我。」沈南风说。
「什麽?」
「你怎麽会在那里。你应该在屋子里躲雨。」
崔玄清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他说,声音很轻,「所以我下去接你。」
沈南风愣住了。
「你疯了?你怎麽知道我什麽时候来?万一我没来呢?」
「你会来的。」崔玄清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你每次都来。」
沈南风说不出话。
炭盆里的火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响声。
「你到底是谁?」沈南风问,「这屋子里的东西,不是一个卖茶的人该有的。」
崔玄清没回答。他伸手拿起搁在几上的烟筒,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升起来,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慢慢散开。
「苏州织造崔远山,你知道吗?」
沈南风点头。江南最大的织造商,十几年前去世的时候,家产据说能买下半个苏州。
「他是我父亲。」崔玄清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我娘是茶山的采茶女,怀了我之後被接到苏州,住在别院里。崔远山临终前把我写进族谱,大房不认,说我血脉有疑,把遗产吞了,把我赶出来。」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
「那年我十七岁。什麽都没有,只会做茶丶抽烟。」
沈南风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