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牍堆山·赤土衡平·政务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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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珍,猛地举起一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血痕的手掌,她的指甲缝里甚至还嵌着棉纱线头:“张大人!请您睁眼看看!我们纺的纱,她们织的布,每一根棉线,每一寸布面,都一模一样!凭什么我们拿的钱,就要矮人一头?!”她旁边的土著女工代表莉莉,紧接着一步上前,猛地挽起了自己胳膊的袖子,露出小臂上一大片扭曲变色的烫伤疤痕——那是几个月前为了赶工,被失控的蒸汽管道喷出的蒸汽烫的。“使司大人,”莉莉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我们的血,流出来的时候,难道颜色不一样吗?!我们痛起来的时候,难道骨头会轻几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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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子轩的目光沉重地扫过一排排嗡嗡作响的织机。织机上飞快吐出的布匹,能看到华人女工织机出产的布匹上是精美的龙腾图案,土著女工织机布匹上则是跳跃的袋鼠纹样。就在这一刻,这两股纹路仿佛在他眼中交汇、缠绕,最终不分彼此。他突然转身,一把扯下墙上那张陈旧发黄的“约翰国总督批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咆哮着的巨大蒸汽管道旁,毫不犹豫地将那纸破烂文件猛地塞进了输送管道的缝隙里!嗤啦一声,热汽瞬间将纸张消融吞噬!
    “听着!”张子轩的声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女工和一脸惊愕的汉斯,“根据共和国《同泽劳工法》,只要做的工作一样,付出的力气一样,就该拿一样的工钱!从今天起,废除所有不平等旧制!还有,”他顿了顿,指着汉斯,“这个只会看旧黄历的监工,降职!调去仓库看管原料物资!薪水砍掉三成!纺织厂具体的管理章程,由华人工会和土著工社的代表共同商议制定!”
    他说完,拿起旁边一个梭子,又走到一台空着的纺机前,拿起一枚粗粗的纱锭。在一车间的目光注视下,他笨拙但坚定地,亲自动手纺出了第一缕纱线。白生生的棉线从捻好的棉条里被缓缓抽出。“看到了吗?”他捻着那根脆弱的棉线,面对着工人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纱,要捻得结实,就得两股棉拧成一股绳!一股,是你们华人的手,一股,是她们土著的手!缺了任何一股,这纱就松了,断了!”
    阿珍和莉莉几乎同时上前一步。她们粗糙、布满伤口和血茧的手指,共同握住了张子轩手中的那枚纱锭。冰冷的金属锭身,清晰地感受到了她们指腹上那些饱含辛酸和力量的硬茧。就在这一瞬间,巨大的蒸汽机器喷涌出的白色雾气弥漫开来,在她们身后凝聚、升腾。恍惚间,那茫茫的白雾深处,仿佛有无数个模糊的身影在晃动——那是几十年、上百年里,无数个在殖民时代榨干了最后一滴血汗的华人、土著女工的影子,她们正默默地从历史的烟尘中走出来,注视着这蒸汽弥漫的车间里发生的一切。
    暮色像浓稠的墨汁,一点点洇进政务院高大的门窗。最后一摞卷宗被属官抱了进来,沉重地放在桌案上。这本压着一块锈迹斑斑、边缘残缺的金属模具——那是旧时压制税银用的钢模。卷宗里全是约翰国殖民时期遗留的“人头税”旧账。发黄的册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近三千名土著的名字,后面跟着一笔笔沉重的欠税额和累积的利息。按照殖民时代的旧规矩,就算欠税人死了,子孙后代也得接着还这笔债!可最大的讽刺是——卷宗附页上标注得明明白白——册子上的这些人,早在十年前那场可怕的瘟疫中,就已经阖族死绝了,连根苗都没剩下!
    “使司……情况棘手。”属官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帮要账的来了,是当年殖民政府税吏的后人!还带着一群扛着长枪短铳、凶神恶煞的家丁护院,现在就在大门外候着……说是今天非要拿个说法不可!”
    张子轩翻开了那本沉甸甸、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账簿。泛黄的厚纸页上,每一个土著纳税人的名字旁边,都用一种阴森的墨笔勾勒着一个潦草可怖的小骷髅头标记——那是当年收税的吏员,对“欠税已死”作出的无情标注。看着这些符号,张子轩耳边猛地响起了《晏清报》那位以笔锋犀利著称的记者李冰冰,前两天在头版写下的那篇时评中的一句话:“有些债,根本不该存在。它早该随着那些殖民强盗的尸骨,一起烂在腐臭的泥土里!”
    门外人声嘈杂,那个自称税吏后代的家伙,不等正式通传,就在几个持枪家丁簇拥下闯了进来。他穿着剪裁合体、老派考究的燕尾服,袖口别着金光闪闪、不知什么来头的家族徽章,脸上带着强装镇定却又盛气凌人的神情。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抖开一份印着华丽金色纹章的文件,傲慢地在张子轩面前展开:“张使司!这事没得商量!按照约翰国的规矩,父债子偿,天公地道!今天您要是不主持公道,不追缴此债,我们家族定会远渡重洋,去伦敦女皇陛下御前告您的御状!您看看清楚!”他手指用力戳着文件,“这可是我们伟大的维多利亚女皇陛下当年签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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