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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泉终于开口,声音异常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抚摸绝世剑刃锋口般的质感与寒气:“爪哇之事,交予陈敬之。”他顿了顿,目光如电,“他在爪哇经营商栈之时,曾为救一土著孩童,引野猪群反扑,生生断去左臂。此番,命其携《同泽法典》前去。三月为期,我所要的,不是疆界舆图上的寸土寸金,乃一杆能权衡人心向背之秤!他若能使那片浸润血火、寸草不生的盐碱之地开出花来,”胡泉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爪哇图上轻轻画了一个滴血的圈,“我便认那花,是炎华根脉在南洋结出的新芽。若不能……议吞论扶不迟。”
爪哇,泗水城。前荷兰总督府邸,今日的炎华南洋宣抚使行辕。
这座曾经的殖民中心,拱窗上残留着郁金香浮雕的繁复花瓣,被昔日的炮火削去了半边,裸露出烧焦炭化的灰黑砖体。厅内,那张沉重的百年柚木长桌中央,昔日总督显赫的烫金家徽纹章尚未完全刮去,像一道无声的嘲讽。陈敬之靠在昔日总督那张铺着斑斓虎皮的高背椅上,椅背上烫金的“VOC”(荷属东印度公司标识)字样,被他用随身匕首粗暴地刮去,只留下一个残缺的“C”字,深陷木中,宛如一道触目惊心、从未结痂的疤痕。一阵猛烈的咳嗽让他剧烈佝偻起身子,点点乌血溅落在摊开卷宗“土地清册”四个朱红大字上,浸染开一片暗红的花朵。案头左右,两份文书如同对立的两座壁垒:左边是华人商会联名血泪泣陈的《归产请愿书》,墨痕淋漓处夹杂着点点如泪斑驳的干涸印记;右边则是土著首领卡鲁献上的、卷边泛黄的荷兰时代1870年《土地法》羊皮原件,边缘被火燎烤得焦黑卷曲,却顽固地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椰林清香、祭坛烟熏与血腥焦土的气息。
“陈大人!”华人商会会长林阿九须发皆白,枯瘦的手紧抓着桌沿,声音像一柄锈钝的柴刀在坚硬的竹节上反复刮削,“荷兰红毛鬼占我布庄时,我爹被剥光了衣服,吊在烈日下的胡椒架上,整整三日!生生吊死啊大人!如今红毛鬼的旗子倒了,您却对我们说‘同泽’二字?同泽?同泽就该先把我们祖辈用血汗挣下的产业先还回来!”他身后,一位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手中黄铜算盘珠被拨得噼啪如疾雨暴落,“禀大人,商会所列一百八十七处产业,俱是殖民时期被强夺的!可那卡鲁老头带着族人堵在总督府大门外,咬死了说那些地皮下,埋着红溪惨案前他们先人的骨头和祭坛!”
话音未落,“轰”地一声闷响,沉重的紫檀木大门被奋力撞开!炽热的阳光和喧哗声浪一并涌入。卡鲁长老怒目圆睁,高举着一卷用棕榈细绳捆扎的贝叶经文闯入,树皮般的书页上,古老的爪哇字符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折射出如同出土青铜器般的暗哑光辉。“1870年!郁金香国人用谎言和墨水瓶伪造地契时,我祖父和八个儿子,曾把自己的血涂在界碑上!”他嘶声力竭,身后紧随的青壮族人猛地掀开地上厚重的草席,露出下方一块被泥土半掩、遍布青苔的古旧石刻,上面鳄鱼与莲花纠缠融合的图腾仿佛在无声咆哮,“看见了吗?这就是证据!这是我们塞卡塔部族的圣图!这里,曾是先人与最早渡海而来的唐山客商共同献祭的场所!”他的铜质权杖重重顿在打磨光亮的花岗岩地板上,杖头镶嵌的那颗粗大锋利的鳄鱼牙齿,在幽暗烛光下骤然闪出一抹嗜血的冷芒。“红溪惨案之前,这片椰林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椰树,都浸透了我们祖先脐带中的热血!荷兰人用刺刀划线,用铁链分割,如今,难道你们炎华又要用算盘的劈啪声在泗水城再划出一条流血带吗?”
人群更加骚动不安。一个身形瘦削、穿着粗劣麻布衣衫的混血少女阿黛拉,猛地拨开挤在前排的人们。她的动作带着一种绝望的勇气,露出脖颈下方一块刺目的烙印——那是深陷皮肉的“SL-1837”奴隶编号字母与数字的组合。这串冰冷生硬、如同枷锁的烙印,在汗水的浸润下如一条阴毒的蛇在扭动,不仅死死缠住了她纤细的喉咙,更像寒冰瞬间冻结了整个大厅的呼吸。“我阿妈,”她开口,声音嘶哑却穿透喧嚣,“是巴厘岛的舞者,被荷兰人的枪指着,掠来当玩物;我阿爸,”她眼中闪过复杂痛苦的光,“是广东来的糖商,后来破产疯了,跳了海……”她突然一把撕开自己粗麻布衣服的衣襟,让那烙印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彻底暴露出来!“按你们大人先生的法子分,我应该跪在哪块土地的界碑前?该领谁的粥米?华人的还是土著的?或者我是鬼?只配站在界石线上饿死?大人!在你们的秤上,我阿黛拉,究竟是该算华人,还是土著?!”
“啪!”一声震耳欲聋的拍案声如惊雷炸响!陈敬之霍然站起,剧烈的动作让他咳出的鲜血如同泼墨般洒在案头那册玄黑色封面、烫金大字《同泽法典》上。法典书脊上那条威武的盘龙金印,瞬间被几滴温热粘稠的鲜血染透。“在炎华律法之下,南洋这片土上,只有一种人!”他声音嘶哑低沉,却如同熔炉中迸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