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8章你想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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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种九十年代建的多层住宅,红砖墙,铁窗框,外墙的水刷石已经脱落了大半。小区的空地上有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那里晒太阳、打牌,看见有车开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牌。
    “这是哪?”苏砚问。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陆时衍说。
    苏砚愣了一下。她认识陆时衍这么久,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小时候的事。在她的印象里,陆时衍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他好像生来就是那个站在法庭上侃侃而谈的金牌律师,没有童年,没有青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事。
    陆时衍带着她走进一栋楼,爬了四层楼梯,在一扇斑驳的防盗门前停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不是那种崭新的、刚从五金店配回来的钥匙,而是一把磨得发亮的、看起来用了很多年的旧钥匙。
    “你一直留着?”苏砚问。
    “一直留着。”陆时衍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
    屋子里很暗,有一股久无人住的霉味。陆时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出了屋里的模样——不大,两室一厅,家具很旧但很干净,像是有人定期来打扫过。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校服,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有点严肃,像是在努力装成一个大人。
    苏砚走近那张照片,看着那个男孩的脸。五官和现在的陆时衍有七分像,但眼神不一样。现在的陆时衍的眼神是沉稳的、可控的、一切尽在掌握的。而照片里那个男孩的眼神,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叛逆,不是忧郁,更像是一种……忍耐。像一个明明很疼但咬着牙不肯哭出来的孩子,眼睛里全是“我不能输”的倔强。
    “那是你?”
    “嗯。”陆时衍站在她身后,“十岁那年拍的。拍完这张照片三个月后,我妈就没了。”
    苏砚转过身看着他。
    陆时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苏砚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根一样扎在心里的空旷。那种空旷不是因为失去了什么,而是因为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
    “我妈走的那天,我爸在医院走廊上坐了一整夜。”陆时衍的声音很平静,“他没有哭,没有喊,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对面的白墙,像一尊雕塑。第二天早上,他站起来,去办完了所有的手续,然后带我回家。路上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时衍,从今天起,就咱们爷俩了。’”
    他顿了顿,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楼下梧桐树叶子的沙沙声。
    “从那以后,我爸变得很沉默。他每天早出晚归,拼命工作赚钱供我读书。他不跟我谈心,不问我开不开心,不在家长会上出现。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每个月按时把生活费打到我卡上,雷打不动。我考上大学的那天,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一句话——‘好好学,别给陆家丢人。’然后挂了。”
    陆时衍转过身,靠着阳台的栏杆,看着苏砚。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苏砚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亮的东西。
    “我后来才明白,他不是不想跟我说话,是他不会。”陆时衍说,“他自己从小就是孤儿,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做父亲。他唯一会的方式,就是把所有的痛苦都吞进肚子里,然后把自己变成一台赚钱的机器。他觉得只要我不缺钱,我就不会受苦。他不知道,我最需要的不是钱。”
    苏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所以你学了法律?”她问。
    陆时衍点了点头:“我想弄明白一件事——为什么有些人可以随意地伤害别人,而不用承担任何后果。我小时候觉得,法律就是用来惩罚坏人的。后来我才知道,法律没那么简单。法律不是用来惩罚坏人的,法律是用来划定边界的。边界之内,你可以做任何事;边界之外,你不可以。而律师的职责,就是帮人守住那条边界,或者——帮人悄悄地挪动那条边界。”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是一个自嘲的笑。
    “我以前觉得我是在帮人守住边界。后来导师出事之后,我才发现,我其实一直在帮人挪动边界。只不过以前挪的是‘好人’的边界,帮他们把边界往外推一点,让他们有更多的空间。导师挪的是‘坏人’的边界,帮他们把边界往里缩一点,让他们可以更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
    苏砚握紧了他的手。
    “你不是他。”她说,“你永远不会成为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会煎焦鸡蛋。”苏砚说,“他不会。他那种人,连煎鸡蛋都要完美,都要可控。但你不在乎。你煎焦了,你知道自己煎焦了,你皱了皱眉,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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