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2章 落地窗前有人回头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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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说。
    “来不及什么?”
    “来不及证明他错了。”
    他没有说“他”是谁,苏砚也没有问。他们都知道。那个在法学院课堂上说“法律是穷人的武器”的人。那个在毕业典礼上拍着他肩膀说“别给法大人丢脸”的人。那个在十年前签署了销毁证据文件的人。
    “我进法学院的第一天,”陆时衍说,“他给我们讲了一个案例。一个农民,因为一亩三分地被开发商强占了,打了三年官司。从县法院打到市法院,从市法院打到省高院。所有人都说他打不赢。他没有钱请律师,自己买了一本《民事诉讼法》,一个字一个字地啃。开庭的时候,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站在法庭上,把法条一条一条背出来。法官问他,你为什么要自己打官司。他说——”
    陆时衍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说,因为我相信法律。”
    苏砚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他赢了。开发商赔了他三万块。三万块,三年。算下来一个月八百块,还不够请律师的钱。他从法院出来,站在门口,对着那块牌匾鞠了一躬。我导师讲完这个案例,在讲台上站了很久。然后他说,同学们,这就是法律的意义。”
    陆时衍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我那时候十八岁,坐在阶梯教室第三排,听得热血沸腾。我觉得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考进了法学院。我觉得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像他那样的人。站在法庭上,替那些请不起律师的人说话,替那些背不出法条的人说话,替那些站在法院门口对着牌匾鞠躬的人说话。”
    “后来我知道了真相。那个农民的故事,是他编的。没有那个案子,没有那个农民,没有那三万块。他只是需要一个能让十八岁的学生热血沸腾的故事。他讲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讲了几十年,讲了几百遍,讲到他自己可能都信了。”
    他松开了手。
    “我怕的是,他讲的那个故事,其实是真的。不是事实上的真,是别的地方的真。是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里,真的有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农民,站在法庭上背法条,然后赢了。我怕的是,我再也找不到那个角落了。”
    苏砚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落地窗的逆光里,轮廓很分明。额头,鼻梁,嘴唇,下巴,线条硬朗,像刀削出来的。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线条不搭。不是软弱,是一种藏得很深的疲惫。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路标都倒了,地图也湿了,但他还在走。不是因为他知道方向,是因为停下来比走更难。
    苏砚伸出手。
    她的手指触到他的手背。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陆时衍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你找到了。”苏砚说。
    “什么?”
    “那个角落。你不是正在把它变成真的吗?”
    陆时衍没有说话。
    “你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不知道会牵扯到你导师。你只知道这是一个千亿的专利侵权案,原告是资本方,被告是一个白手起家的女人。你接了这个案子,然后在调查的过程中,一步一步发现真相。你没有停。你完全可以停的。随便找个理由,申请回避,把这个案子交给别人,没有人会怪你。但你没有。”
    她的手还放在他的手背上。
    “你从法庭上跟我针锋相对,到停车场里跟我说第一句真话,到后来把你导师的签名文件拿给我看,到今天晚上站在我家落地窗前问我怕什么。陆时衍,你不是在找他编的那个故事。你自己就是那个故事。”
    落地窗外的城市依然亮着。
    那些灯光铺在脚下,一片一片的,像是不小心撒落的盐。
    陆时衍慢慢转过头,看着苏砚。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得他能看见她眼角一颗很淡的痣,能看见她瞳孔里映着的窗外的灯光,能看见她嘴唇上因为干燥而微微翘起的一小片皮。
    “苏砚。”
    “嗯。”
    “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
    “你的手很凉。”
    苏砚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他手背上的手指。
    “中央空调温度开太低了。”
    “那我去调。”
    “不用。”
    她没有把手拿开。
    他也没有再说话。
    白纱被风掀起一角,城市的灯光从缝隙里涌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像是谁从高处撒了一把碎金子。
    过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智能音箱忽然报时——“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一点整”——苏砚把手收了回去。
    “四十八小时。”她说,“我让技术部门四十八小时内追到对方的源头。你那边呢?”
    陆时衍回过神来。
    “薛紫英昨天联系我了。”
    苏砚的眼神变了一下。很细微,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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