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上站不起来,还有心思跟她讲冷笑话。她很想骂他,想说你这种时候皮一下合适吗。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骂不出来。四年前她一个人等在手术室外面,等着等着就学会了不哭。可有个人把你推出去替你挨了一下,那个开关就碎得稀烂。
“你觉得这样很英雄?”她声音抖了。
“不觉得。”陆时衍挤出笑容,“但我觉得很值。打官司赢了你是我的对手,今天跑来这里,那是我自己想做的事。不一样。”
灰夹克在他俩身后默默收起了钢管。他不是被感动了,是被警报声吓到了。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像一群终于醒过来的夜鸟,正朝这栋烂尾楼扑来。他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几道人影迅速消失在暗处,散得比来时还快。他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两个人,似乎有些困惑——这种不要命的护法,在账面上不产生任何收益。但他没有深想,转身没入黑暗。
苏砚没有去看他们有没有走远。她不在乎了。她想把陆时衍扶起来,但他太重了,整个人虚脱了一样靠在她身上,呼吸粗重又急促。
“你别睡。”她说。
“我没睡……”陆时衍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声音越来越轻,“我就是……想歇一会儿。今天开了一天的庭,晚上又堵了半小时的车……刚才那根钢管,该让你尝尝……比熬夜写代理词还狠……”
“你敢睡我明天就换律师。”苏砚说。
“行……你狠……”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整个人却软在她的臂弯里,沉甸甸的,像一整个世界的重量。苏砚抱着他的头,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脸颊滑下来。她分不清那是陆时衍的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反正都是咸的。
哭了。
她以为自己忘了怎么哭。四年前父亲出事那晚她把一辈子的泪全流干了,从那以后所有脆弱都塞进加班和方案的夹缝,闷着,不见光。可这一刻,她抱着这个替自己挨了一钢管的男人,所有的闷都轰然炸开。不是软弱,是太久没有人愿意替她挨。不是不会哭,是太久没有理由哭。
警笛声近了。红蓝的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一闪一闪地打在他们身上,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苏砚低头看着陆时衍的脸。他闭着眼,睫毛很安静,呼吸匀匀的。这个人在法庭上和她针锋相对几百个回合从没让过半步,私下却是个被跟踪打不到车就自己追过来的二货。
“你刚才说,这是你自己的事。”她轻声开口,明知道他听不见,还是想说,“那现在也是我的事。”
陆时衍没有回答。但搭在她手边的那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医院走廊的灯是惨白的。不是那种温柔的、带一点暖调的白色,是那种把人脸照得没有血色的惨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温度,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冰凉的壳。
苏砚坐在急诊室门外的塑料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指节发白。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一个小时了。膝盖上的擦伤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没处理;手机上的未读消息已经积攒到五十三条,她没看。她只是在等那扇门打开。
高跟鞋上还沾着烂尾楼的灰,平底运动鞋换掉了,换成了一双医院门口买的拖鞋,粉色,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很丑。但很软。她觉得自己需要一点软的东西。不然整个人会碎掉。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很平淡,平淡到让苏砚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左肩骨裂,软组织挫伤,没有神经损伤。需要静养,大概一个月。这段时间左臂尽量别动,日常活动可以,但不能提重物,不能剧烈运动。”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醒着,一直在念叨一个名字。”
苏砚的表情僵住了。陆大律师这种场合还在跟医生念叨她?想让整个急诊室都知道她俩的关系?
“……薛紫英。”
苏砚的表情裂了。医生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这句话对眼前这个女人造成了多大的心理伤害,还在尽职尽责地继续转述:“他说有份案卷在薛律师那里,是后天开庭要用的,让务必转交给你。还说你一个人去开庭没问题,让你别担心。”他顿了顿,“对了,他还说他觉得急诊室的灯光设计不是很合理,不利于病人的心理健康,让我有空帮他写一份书面建议。”
苏砚闭上眼睛。
深呼吸。一,二,三。她现在很想冲进急诊室,揪着陆时衍的领子,吼他几句——你刚才替我挡了一根钢管,晕在我怀里,我在你边上守了一个小时,结果你一醒过来念叨的不是我,是那个差点把你卖了的薛紫英?还在跟医生提装修建议?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一点正经时候?
但她没有冲进去。
因为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陆时衍念叨薛紫英,不是惦记旧情。是惦记那份案卷。是惦记后天的庭审。是惦记他作为一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