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5章滂沱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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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城人心惶惶，数十万百姓、数千守军皆在等候这支小队的探查回报。山中究竟有没有集结成型的妖群？有没有蓄势待发的妖患？
    这不仅是他们必须办妥的军令，更是整座江陵城的安危寄托，容不得半分懈怠。
    “再提速！前方二里便是山口，入山探明虚实，即刻折返复命！”
    带队校尉扬鞭策马，浸透雨水的马鞭又沉又重，狠狠落在马臀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全无平日清脆的破空声。
    战马吃痛发力，四蹄奋力蹬开泥泞，翻起半人高的浑浊泥水，泥浆溅满马腹与马镫，又顺着马身缓缓流淌而下。
    整支小队埋首疾冲，人人压低头盔，躬身迎风冒雨疾驰。战马喘息急促，口鼻喷出的热气在冷雨里凝成一团团转瞬即逝的白雾，一行人直直朝着山林入口扎去。雨幕之中，龙山山道的轮廓，也随着不断逼近愈发清晰。
    距离山口仅剩百余丈时，队列最前方的枣红战马骤然失控。
    这匹马是全队最老练的战马，跟着校尉戍守边境、剿妖平乱三次，历经数场厮杀，从未有过半分怯场失态。
    可此刻，它骤然前蹄高高扬起，笔直人立而起，悬空的蹄足疯狂刨动身前泥泞，在地面划出两道深陷的泥沟，庞大的马身几乎垂直立起。
    凄厉尖锐的马嘶撕破雨幕，那叫声全无平日战马的温驯，反倒像被扼住咽喉的野兽在绝境中垂死哀嚎，硬生生将全速冲锋的小队骤然拦停。
    马背上的骑兵猝不及防，身形猛地向马鞍外侧甩去，险些直接翻身落马。他情急之下死死攥紧缰绳，粗糙的皮缰瞬间磨得掌心滚烫泛红、刺痛发麻，才勉强稳住身形。惊魂未定间，他抬手一把抹尽脸上积水，抬眼朝前望去。
    下一秒，全队二十人齐齐僵在马背，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滞。
    呼吸骤停，天地间只剩滂沱雨声在耳边轰鸣。
    茫茫雨雾笼罩的山道两侧，密密麻麻的异兽黑影林立遍野，数不胜数。漆黑的兽爪深陷泥泞，踩出一个个深邃狰狞的爪印；兽影胸腹微微起伏，口鼻呼出的黑雾与山间雨雾交织缠绕，凝成一团团浑浊暗沉的氤氲，沉沉笼罩山坡。
    巨虎、玄狼、翼枭、穿山凶兽……这些只在古籍志异中记载的凶煞异兽，此刻错落排布、铺满两侧山坡，从山脚一路绵延至山腰幽深之处。山道弯折处，还能隐约看见更多黑影在雨雾里缓缓移动，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一双双猩红竖瞳，在暗沉漆黑的雨幕深处幽幽发亮，冷光慑人。滔天凶煞之气凝如实质，顺着狂风迎面席卷而来。这份寒意远比暴雨风霜更刺骨凛冽，不侵皮肉、直钻骨缝，冻得众人四肢僵硬、浑身发麻。
    所有妖兽身形巍峨魁梧，最矮小的也有两丈有余。锋利爪刃泛着森然冷光，狰狞獠牙外露峥嵘，胸腹每一次起伏，都吹动身前雨幕扭曲波动，荡开一圈圈水雾。仅凭一眼便能断定，这些都是常年噬人、杀伐无数的顶尖凶煞。
    这绝非山间零散游荡的孤妖野怪，这是整军列阵、整装待发的妖群精锐，是蓄谋已久、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席卷攻城的万妖大军。
    队伍里一名胆小的士卒瞬间腿软脱力，身形猛地向侧面歪斜。身旁战友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死死拽住，才堪堪将他从马背上捞回，避免坠落泥泞。那士卒嘴唇剧烈哆嗦，牙齿打颤，压不住心底的惊悸，低声失声呢喃：“妖……妖兽……满山全是妖兽！”
    微弱的惊呼在山谷入口轻轻回荡，转瞬便被汹涌的雨幕彻底吞没。
    话音方落，山道正中几头巨型凶兽已然察觉到生人气息。
    它们缓缓转头，猩红竖瞳精准锁定最前方的校尉，瞳孔微微收缩，透着冰冷的审视。紧接着，齐齐往前踏出一步。
    沉重的兽足碾过泥泞，压出深深的爪痕，一声不响地一字排开，巍峨身躯彻底横亘整条进山通路，将原本狭窄的山道堵得水泄不通，彻底封死了所有前行的去路。
    它们没有猛扑噬杀，没有咆哮示威，没有张口展露獠牙凶威，只是静静伫立在风雨之中。猩红眼眸漠然凝视着这支渺小的骑兵队伍，眼底无怒无凶、无贪无戾，唯有俯瞰蝼蚁般的淡漠。
    带队校尉心头骤然一沉，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征战多年，遍历山野，也曾斩杀过作乱小妖、清剿过山间精怪，却极少见过这般铺天盖地、成千上万齐聚的妖群。眼前这般军阵林立、万妖蛰伏的阵势，分明是群妖集结、盘踞龙山，蓄谋围攻江陵的滔天祸局。
    纵然身披重甲、久经沙场，他依旧挡不住从心底蔓延翻涌的恐惧，寒意浸透五脏六腑。
    狂风裹挟暴雨肆虐抽打在众人铁甲之上，轰鸣巨响震耳欲聋，人与人之间即便近在咫尺，也需放声高喊方能听闻彼此言语。
    山间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绵长的兽吼，此起彼伏的妖兽鼻息、低沉嘶吼层层叠叠回荡山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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