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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花白的老妇人在摊前犹豫了很久,从怀里摸出个破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十几文铜钱。
她数出三文,放在柜台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掌柜的,给称点...最差的粗盐。”
老汉没说话,拿起小勺,从一个粗陶罐里舀出小半勺带着沙土颗粒的粗盐,倒在草纸上,包好,递过去。
老妇人接过,攥在手里,却没立刻走。
她抬头看看天,又看看街上来往的几个行人,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摊主听:“要过年了哩...”
老汉终于抬了抬眼皮,哼了一声:“过年?能活着把这冬天熬过去,就谢天谢地了。”
老妇人不再说话,把盐揣进怀里,佝偻着背,慢慢走了。
周秀才站在不远处,听着这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腊月里,爹总会早早备下一点红糖,娘会攒几个鸡蛋,年三十晚上,再怎么穷,锅里总会有顿带油星的菜,窗纸上总要贴张新的红窗花。
这是一种盼头,一种哪怕日子再苦,也觉得明年总会好一点的念想。
可现在...
他转身,朝城外粥棚方向走去。
那里排着长队,秩序井然。
明军士兵维持着秩序,粥勺落进碗里的声音单调重复。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娃,被娘牵着手,排在队伍里。
他仰起小脸,扯了扯娘的衣角:“娘,今年...今年还有糖瓜吃吗?”
他娘低头看看他,又看看手里那只缺口陶碗,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什么都没说。
男娃眼里那点光,黯了下去。
周秀才不敢再看,转身快步离开。
他得去行辕,把今日农事汇总的册子呈报上去。
心里却沉甸甸的。
种子找到了,农具在打,堆肥坑一天比一天多,田亩在清丈,流民在登记...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
可人心若一直这么冻着,来年春耕,地里长出的,怕也只是庄稼,长不出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