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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主公怎么知道……”
“朕不知道。”徐知诰说,“但朕猜,联盟成立后第一桩大案,不会出在江南。”
周主事低头:“是。魏州协防校尉与冀州商人合谋,虚报出货日期,骗取榷场溢价。涉案金额……九百口锅,溢价二百七十贯。”
“朝廷怎么判?”
“郑铁嘴判冀州商人罚三倍货款,魏州校尉……”周主事顿了顿,“魏州石相说,听候朝廷发落。朝廷还没定。”
徐知诰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做过类似的事——虚报粮草数目,克扣军饷,收商人孝敬。那时他觉得,乱世嘛,谁不这样?
后来他当上节度使,开始整顿部下。再后来他当上皇帝,开始整顿吏治。
可整顿来整顿去,他发现自己当年做过的事,部下还在做。
不是他们坏,是他们习惯了。
“周主事,”他忽然问,“你说,朝廷会怎么判那个校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二章立信(第2/2页)
周主事想了想:“按《商律》诈欺条,涉案金额五十贯以上,杖八十,流三千里。他是军官,罪加一等,可能是斩刑。”
“会斩吗?”
“臣不知。”
徐知诰沉默。
“传旨,”他说,“江南境内所有边关、榷场、驿站,即日起开展‘自查自纠’。七月三十日前,凡主动申报过往违规行为者,减罚三成,不记档,不追责。”
周主事一惊:“主公,这是……”
“这是江南该交的学费。”徐知诰说,“冯道在立规矩,朕不能只看着。”
七月十九,开封。
冯道看完郑铁嘴从冀州发回的调查报告,放到一边。
“殿下,”他问,“那个张校尉,您打算怎么判?”
小皇子面前摊着《商律》《军律》《榷场管理条例》。他翻来覆去看了半个时辰。
“学生按《商律》诈欺条,判他杖八十,流三千里。”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收五十贯,改出货日期,造成榷场交易信息失真。”小皇子说,“虽然货是真的,交易是真的,税也缴了,但榷场的定价机制,是依据供求关系。他把三个月的货集中在七天报,榷场以为短期供应激增,就压了契丹商人的价。这不只是骗朝廷,是扰乱市场。”
冯道点点头,没说话。
小皇子继续说:“可学生又觉得……他认罪态度好,主动交代,涉案金额不大,也没有造成实际损失。按《军律》,可以减等。”
“那您打算减多少?”
“减一等。”小皇子说,“杖八十减为杖六十,流三千里减为流两千里。”
“殿下想好了?”
“想好了。”小皇子说,“可学生不知道,这样判,天下人会怎么看。”
冯道看着他。
“殿下,您想让天下人怎么看?”
小皇子想了想。
“学生想让天下人知道——朝廷的规矩,对谁都一样。”
“但学生也想让天下人知道——认罪悔改的人,朝廷会给机会。”
冯道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
他只是问:“那殿下有没有想过,那个冀州的李铁匠,他认罪态度也好,主动交代,涉案金额更大,但您判他罚三倍货款——相当于杖一百五,流五千里。为什么同罪不同罚?”
小皇子愣住了。
“因为他不是军官?”他试探着说,“因为他是商人,只受《商律》约束,不受《军律》减等?”
“那如果他也是军官呢?”
小皇子沉默。
“殿下,”冯道说,“您判得都对。李铁匠是主动违法牟利,张校尉是被人买通失职。一个贪,一个渎,不同罪,不同罚,没问题。”
“可天下人不会看那么细。”
“天下人只会看——那个铁匠被罚得倾家荡产,那个校尉挨六十棍还能活着。凭什么?”
小皇子不说话了。
“殿下,”冯道说,“立法容易,执法难。难的不是怎么判,是怎么让天下人服。”
“那学生该怎么办?”
冯道没回答。
他把张横的案卷推到小皇子面前。
“殿下自己决定。”
七月二十,四方馆。
小皇子把案卷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提笔写判词。
“张横,魏州军籍,协防幽州榷场。收受商人李贵钱帛五十贯,为其虚报出货日期,致榷场交易信息失真。”
“按《商律》诈欺条,应杖八十,流三千里。按《军律》减等条,应杖六十,流两千里。”
“然,张横收钱之时,榷场新开,《榷场管理条例》尚未颁行。其虽知虚报日期不妥,未必明知此行为触犯《商律》诈欺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