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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救的人,最后落在一个年轻女子身上。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衣衫虽然破烂,但洗得很干净。她脸上泪痕未干,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此刻正蹲在一个受伤的商人旁边,用撕下的布条替他包扎伤口。动作熟练,显然是懂医术的。
“你,过来。”李沉朝她招手。
女子身体一颤,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挪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会处理刀伤吗?”李沉问。
“民、民女……林晚秋。”她声音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家父是郎中,从小……学了些。”
李沉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她:“先喝口水,定定神。”
林晚秋接过水囊,手抖得厉害,拔了好几下才拔开塞子。喝水时,水洒出来不少,打湿了前襟。她吓得赶紧跪下:“对、对不起……民女不是故意的……”
“起来。”李沉声音平静,“看看他的伤,能处理吗?”
林晚秋这才敢抬头,看向张三的肩膀伤口。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查看伤口。“这金创……刀口深,但没伤到筋脉要害。得先去去污秽,再把肉皮缝上止血。我……我需要热水,干净的布,还有针线,有烧酒更好。”
李沉立刻吩咐士兵去烧水找针线,又让人从马匪窝里搜出半坛烧酒。
趁这工夫,林晚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根银针。她屏住呼吸,在张三肩膀几处穴位稳稳扎下。说也奇怪,那汩汩外冒的血,眼见着就缓了下来。
陈横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手法……”
“家传的针法,暂时闭住血脉。”林晚秋低声解释,手已经不抖了。
热水、布和针线很快找来。林晚秋用热水细细擦拭伤口周围,又小心地将烧酒淋在伤口上。张三在昏迷中疼得抽搐了一下。她拿起针,在火上烤了烤,穿上线,开始一针一针地缝那翻开的皮肉。她的动作稳而快,虽然额头沁出细汗,但眼神专注,完全进入了郎中的状态。
一炷香时间后,疮口缝上了,血也止得差不多了。林晚秋用干净的布条层层裹好,长出了一口气:“命是保住了,但伤到了筋骨,得静养百天,不能挪动,否则这条胳膊就废了。”
李沉看着她,点了点头:“做得好。”
林晚秋脸微微一红,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搬运粮食和兵器。一个年轻士兵在搜查黑狼尸体时,从他怀里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王”字。
“头儿,你看这个。”士兵把玉佩递给李沉。
李沉接过玉佩,入手冰凉。借着火光,他能看清那个清晰的“王”字。王?王德?他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把玉佩收进怀里。“继续收拾。”
很快,地窖里的银子被搬了出来,两大箱,白花花的银子在火光下晃眼。士兵们围在旁边,眼睛都直了。
“发了……真发了……”一个老兵喃喃道。
“这么多银子,够咱们每人分好几十两吧?”另一个士兵兴奋地搓手。
“何止!还能给家里捎点回去!”
“回去我要买两坛好酒,喝个痛快!”
“出息!要我说,买把好刀才是正经!”
士兵们压抑着声音议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光。虽然有人受伤,但这一仗打得值,跟着李兄弟,真的有肉吃。
陈横看着这群兄弟,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他喝了一声:“都别废话了,赶紧装车!天亮前还得赶路!”
士兵们动作更快了,不到半个时辰,一切收拾妥当。
来时十五个人,十九匹马。走时,多了十三个人,两辆装满粮食和兵器的马车,还有几匹从马匪那里缴获的马。
队伍悄然离开黑风谷。
走出谷口时,李沉回头看了一眼。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怀里那块刻着“王”字的玉佩,像块冰一样贴着他的胸口。黑狼临死前那个眼神,还有这块玉佩……如果黑狼真和王德有勾结,那王德知不知道黑风谷被端了?如果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更让李沉在意的是,刚才在谷口附近的雪地上,他注意到一串马蹄印——不是他们的,也不是马匪的,是第三方的。那马蹄印很新,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有人在他们之前或之后,来过这里,而且刻意避开了他们。
“李兄弟,想什么呢?”陈横策马过来。
“没什么。”李沉摇摇头,“走吧,天亮前得赶回军镇附近。”
队伍在夜色中疾行。
虽然每个人都累得够呛,但胜利的喜悦和即将到手的银子,让士兵们精神亢奋。他们压抑着声音,低声交谈着。
“老子算过了,那两大箱银子,少说六百两。咱们十五个人分,每人能拿四十两!四十两啊,够在老家买两亩好地了!”
“我想给我娘捎点钱回去,她眼睛不好,一直没钱治。”
“我要买把真正的横刀,军械营发的那都是什么破烂……”
甚至有个年轻士兵忍不住哼起了家乡的小曲,虽然跑调,但透着快活。
李沉听着身后的议论,没有制止。这一仗他们打得漂亮,该高兴的时候得让他们高兴。只有士气高涨,下次才敢拼命。
林晚秋坐在一匹马上,怀里抱着个小包袱,里面是她从马匪窝里抢救出来的几本医书和银针。她时不时抬头,看向队伍最前面的那个少年背影。
这个人……救了他们。
也杀了很多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风雪又起。
远处,军镇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