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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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声波传递的——它是直接出现在渊的意识中的——如同一个梦中的声音——冰冷的、空洞的、不属于任何生灵的。
    “很好。“湮灭说。
    两个字。
    但那两个字中——蕴含着一种渊极其熟悉的东西——冷。纯粹的、绝对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冷。
    渊在那两个字中——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湮灭的冷——和它自己的冷——不一样。
    渊的冷——是后天的。是五千年的计划、三万年的怨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渊的冷——下面——还有东西。有温暖的碎片——有疼痛的伤疤——有它不愿意承认的、但确实存在的——感情。
    但湮灭的冷——是先天的。是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冷。湮灭的冷——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
    绝对的——空。
    渊在那一刻——感到了一丝它极其不熟悉的东西。
    恐惧。
    不是对湮灭的力量的恐惧——渊早就知道湮灭比它强大无数倍。而是对湮灭的“冷“的恐惧——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冷——让渊想起了——一个它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如果我继续走下去——我最终——也会变成那样吗?“
    变成湮灭那样——绝对的冷——绝对的空——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温度——只是一团——黑暗。
    渊的爪子在城楼的石砖上——微微收紧了。
    “三天后——湮灭亲自出手。“渊在心中默念着——将这个信息记录了下来。
    然后——它关闭了通讯。
    它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只浑身浴血的金色巨鸟。
    曜的光——在渊的眼中——已经比三天前暗了很多。金色的光芒中掺杂了越来越多的暗金色——如同一盏油灯在油量不足时发出的、摇曳的、即将熄灭的微光。
    但那微光——还在亮。
    还在——暖。
    渊看着那团微光——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敬意——渊不敬佩任何人。
    不是怜悯——渊不怜悯任何人。
    不是愤怒——渊不愤怒。
    只是——一种冷漠的、如同旁观者般的——评估。
    “曜的力量还剩四成。“渊在心中计算。“光幕还能撑三天。三天后湮灭出手——曜的光幕必然崩溃。届时——天光盟将失去最后的防线。“
    “一切——按计划进行。“
    渊的计算——一如既往地精确。
    但——在那精确的计算中——有一个它无法量化的变量——如同一粒沙子嵌在了钟表的齿轮中——微小——但存在。
    那粒沙子——是渊在看到曜的微光时——心中泛起的那一丝——它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东西。
    不是温暖——渊不接受温暖。
    不是疼痛——渊不承认疼痛。
    只是——一粒沙子。
    嵌在了齿轮中。
    转不动。
    也——取不出来。
    那天晚上——焚来到了南门。
    白发苍苍的老人——铁剑拄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南门的城楼。他的步伐比三天前慢了很多——三百多岁的身体在连续三天的高强度指挥后——终于开始支撑不住了。他的左腿在行走时微微拖沓——那是一百年前在一场战斗中受伤留下的后遗症——平时不明显——但在极度疲惫时——就会暴露。
    焚走到了渊的身旁——在城楼的垛口边坐了下来。
    渊转过了头——看到了焚。
    两个人——一人一蛟——在南门的城楼上——并肩坐着。面前是灰暗的夜空和远处隐约可见的魔潮。头顶是摇摇欲坠的金色光幕。身后是薪火城中还在冒烟的粮仓废墟。
    “辛苦了。“焚对渊说。
    渊微微摇头。“同袍之义。“
    焚看了看渊——看了看它浑身的伤痕和疲惫的面容——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暖如火——如同三百年前——他第一次在光中对曜露出的笑容。
    “渊,“焚说,“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人。“
    渊的爪子——在城楼的石砖上——微微收紧了一度。
    “渊——不配。“渊说。声音平静——如同往常一样。
    “你配。“焚说。“三百年来——你救过青龙的命。你堵过防线的缺口。你在每一战中都冲在最前面。你在议事会上从不争功诿过。你在私下里从不结党营私。你——是我见过的——最忠诚的将领。“
    渊听着这些话——每一句都如同一根针——扎在了它的心上。
    不重。但——密。
    一根接一根。
    “焚将军——过奖了。“渊说。
    “不是过奖。“焚说。他顿了顿——仿佛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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