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渊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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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命名的——东西。
    渊在血夜之后的每一天里——都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坐在南门城楼的那个角落里——闭上眼睛——试图分析那一丝“东西“。
    它的分析工具——五千三百年的经验和精密到极致的逻辑推理——在面对那一丝“东西“时——失灵了。
    因为那丝“东西“——不属于任何渊已知的情感类别。
    不是愤怒——渊没有理由愤怒。不是悲伤——渊不承认悲伤。不是恐惧——渊在那一夜确实感到了对湮灭的恐惧——但那一丝“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敬佩——渊不敬佩任何人。不是内疚——渊不认为自己在做错事。
    那丝“东西“——渊唯一能想到的描述——是——
    “暖。“
    极其微弱的、如同万年寒冰深处一粒快要熄灭的火星般的——暖。
    那一丝暖——来于焚的血誓。来自那一万个齐声喊出“大帝若坠吾先赴死“的人族百姓。来自——那种渊从未拥有过、也从未理解过的——信念。
    渊在那一夜——第一次感受到了“人心之火“的温度。
    而那一丝温度——在它冰冷的心中——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如同冰面上的划痕般的——印记。
    印记不深。但它在那里。
    而且——它在缓慢地——变深。
    渊不喜欢这种变化。它害怕这种变化。因为这种变化——不在它的计划中。
    渊的计划——如同一台精密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有明确的功能,每一步行动都有精确的目标。但那丝“暖“——如同一粒嵌在了齿轮中的沙子——微小——但足以让齿轮的转动出现微小的偏差。
    偏差很小。小到渊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
    但渊知道——偏差在那里。
    而且——偏差在扩大。
    每一天——渊和焚的关系就深一分。每一次焚对渊微笑——偏差就大一度。每一次焚说“等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喝“——偏差就大一度。每一次焚在城墙上和渊并肩坐着——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偏差就大一度。
    渊知道——如果偏差继续扩大下去——终有一天——它的计划——会崩溃。
    不是因为外部的揭露——渊的伪装依然完美。而是因为——它自己——会在某个关键时刻——犹豫。
    犹豫——对渊来说——是最致命的弱点。
    在五千三百年的棋局中——渊从来不会犹豫。每一步棋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一旦计算完成——就毫不犹豫地执行。犹豫意味着动摇——动摇意味着错误——错误意味着——失败。
    但——焚的存在——让渊开始犹豫了。
    “如果我继续执行计划——焚会怎样?“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刺——扎在了渊的心上。
    渊知道——如果计划成功——天光盟崩溃——曜陨落——焚——也会死。
    焚会死在战场上。他会用那把卷了刃的铁剑——挡在最后一批百姓的面前——然后被涌来的魔潮淹没。他会在死前发出最后一声呐喊——不是恐惧的——而是愤怒的——“不要——过来——“——然后倒下。
    渊在脑海中——看到了那个画面。
    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渊的爪子在石头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抓痕。
    “不要想。“渊对自己说。“不要——感情用事。“
    但那句话——和以前相比——已经轻得如同一缕青烟。
    几乎——没有用了。
    渊在血夜之后的第十四天——做了一件它计划之外的事。
    那天傍晚——渊像往常一样在城中散步。散步的路线经过了人族的居住区——血夜之后,人族的百姓们从地下避难所中回到了地面上——开始修复被损坏的房屋和街道。
    渊在一条巷道中——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棉袄——蹲在一堆碎石旁边——用一双脏兮兮的小手在碎石中翻找着什么。
    渊停下了脚步。
    它不是有意停下的——它只是——本能地停下了。如同一个走在路上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朵从石缝中长出来的花——会本能地停下来看一看。
    小女孩在碎石中翻找了很久——然后——她找到了。
    一枚贝壳。
    一枚小小的、白色的、在暗金色的光芒下泛着微弱光泽的贝壳。
    小女孩将贝壳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带着一丝天真的——笑容。
    渊认出了那个笑容。
    和一百五十年前——一个龙族水兵陪一个人族小女孩在海边捡贝壳时——那个小女孩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渊的身体——在那一刻——微微僵了一下。
    它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那件事——那是它在很久以前观察到的一个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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