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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了地平线,如同一片由黑色液体制成的海洋,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薪火城涌来。
城中的守军只剩不到两千人。他们穿着破旧的铠甲,拿着卷刃的武器,在城墙上列阵。没有人说话——因为该说的都说完了。该安排的后事都安排了。该留下的遗言都留下了。
现在,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站着。
站在城墙上面,面对黑暗,不退一步。
将领来报告时,声音已经平静了——不是不害怕,而是怕到了极点之后,反而平静了。
“祭司大人。撑不住了。东门已破,南门在坍塌。百姓在向祭坛聚集。“
燧点了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片树皮——那片陪伴了他八十四年的树皮。上面用焦炭写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祭辞,每一个字都是他的师父烬用沙哑的声音念给他听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用手一笔一画抄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浸透了他的血和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最后的祭司(第2/2页)
他摸了摸树皮上的炭痕——虽然看不见,但他记得每一个字的位置。第一行第一个字是“天“,第二行第三个字是“地“,第三行第五个字是“火“……
他的手指在树皮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攀上了祭坛的最高处。
祭坛的台阶有九十九级。每一级都是用一块巨石凿成的,高低不一,宽窄不等。燧的膝盖在每一步都会发出“嘎吱“的声响——不是因为关节炎(虽然确实有),而是因为骨头已经开始酥了。
第一百零三岁的骨头,就像是一根在风雨中站了一百年的老树——外表看起来还是直的,但里面的芯已经空了。稍微用力一碰,就会碎。
但燧没有碎。
他一级一级地爬。拐杖在石阶上敲出“笃、笃、笃“的声音,如同一个缓慢的心跳。
在第三十三级台阶上,他差点摔倒——左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身体向前倾去。旁边的守军急忙伸手去扶,但燧用拐杖稳住了自己。
“不用。“他说,“我自己来。“
在第六十六级台阶上,他的拐杖断了。
一百零三年的老拐杖——从他十九岁成为大祭司那天起就一直陪伴着他的拐杖——在他攀到第六十六级的时候,“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燧愣了一下。他低头摸了摸断口——木头的纹理已经腐朽了,碎成了渣。
他叹了口气,把断掉的拐杖放在了台阶上,然后继续往上爬。
没有拐杖了。他用手扶着石阶的边缘,一级一级地往上挪。手指扣进石缝里,指甲翻了起来,血渗进了石头里。
在第八十八级台阶上,他的手滑了。身体向后倒去——
一只手从后面扶住了他。
是炬。
二十岁的炬,沉默寡言的炬,眼中总是藏着怀疑的炬——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了燧的身后。他的手掌很大,很有力,稳稳地托住了燧的后背。
“曾爷爷。“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燧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到了炬的手掌——温暖的、有力的、属于年轻人的手掌。
“好。“他说。
炬搀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完了最后十一级台阶。
祭坛的最高处。圣火在燃烧。
此刻的圣火只剩下拳头大小了——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它还在烧。就像一个一百零三岁的老人——骨头酥了,眼睛瞎了,手指断了,但心脏还在跳。
燧跪在了圣火旁边。
他把树皮放在了面前。然后伸出了双手——满是裂痕的、枯瘦的、颤抖的、指甲翻起的双手——按在了圣火的边缘。
火焰灼烧了他的手掌。
他没有缩手。
炬站在他身后。他看着曾爷爷的背影——佝偻的、单薄的、如同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忽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是对黑暗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失去的恐惧。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一百零三岁的老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的母亲荧在十年前去世了,死于一场普通的风寒——在无光纪元中,一场风寒就能要人的命。他的父亲更早,在他三岁时就死在了城墙上。
燧是他最后的家人。
而此刻,这个最后的家人正在做一件他知道、但不愿面对的事——
用命去换。
“曾爷爷——“炬的声音在颤抖。
燧没有回头。
“炬。“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站到我身后去。然后——记住我接下来念的每一个字。“
“不——“
“记住。“燧的声音忽然严厉了起来——一百零三年来,炬从未听过曾爷爷用这种语气说话。“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你是薪火城的下一任祭司——我早就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