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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科举!考出来,不为光宗耀祖,就为不再让人踩在泥里!”
冯母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破旧的桌角。
“你去当账房?你去扛包?你能扛出个什么名堂?你能躲得过衙门的胥吏,躲得过那催命的赋税吗?”
她猛地指向那张税单。
“今天摊五亩,明天别人再跑,就摊十亩!你不考取功名,不中举人,咱们家在这个世道,就只能让人踩在泥里,生生逼死!”
冯佳炜的肩膀剧烈耸动着,压抑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寒窗苦读,此刻却只能跪在母亲面前,无力地抓着那张催命的税单。
“娘……”
冯佳炜跪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
“儿子不孝,让您受苦了……”
普通府学生员,没有厚实的家底,不靠投靠大户,不靠田产,只能靠年迈的母亲没日没夜地做女红、接针线活,来贴补他读书的膏火钱。
每一根灯芯,每一滴灯油,都是母亲熬出来的血。
冯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逼了回去。
她走到儿子面前,弯下腰,用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只有功名是真的(第2/2页)
“炜儿,站起来。”
冯佳炜流着泪,缓缓站起身。
冯母走到床头,从破旧的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黑布层层包裹的小布包。
她一层层解开。
里面是一小块散碎银子,和几百多枚被摩挲得发亮的铜钱。
“这是娘这两年,一根线一根线纺出来,一尺布一尺布织出来攒下的。”
冯母将布包塞进冯佳炜手里,紧紧握住他的手。
“朝廷已经布告天下了,八月江南乡试如期举行。明天,你就收拾行囊去金陵。”
冯佳炜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重量,粗糙的布包上还带着母亲指尖的体温。他张了张嘴,喉咙被堵住了。
“可是家里的税粮……”
“不用你操心。”
冯母打断了他,语气决绝。
“我明天去求求你舅父借点,先把衙门的人应付过去。只要你能在秋闱中举,成了举人老爷……”
冯母的眼中闪过一丝卑微的希冀。
“成了举人,咱们家那三亩地,还有强加在我们头上的五亩连坐田,就都不用交税了。
以后就有人把田挂在你名下了,娘这半辈子的苦,就算熬到头了。”
冯佳炜攥着那个布包。
他忽然觉得桌上的那本《尚书》无比可笑。
圣人书里教的“民为重”,在衙门胥吏的锁链和那张催缴的税单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中了举,免了税。
那隔壁赵四叔那样的人家呢?是不是永远都有人被踩在下面?
他摇了摇头,世道如此,这不是他该考虑的。
“娘,儿子记住了。”
冯佳炜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跪下,对着母亲磕了三个响头。
“儿子此去金陵,必拼尽全力,考取功名。不负娘的教养!”
夜更深了。
纺车声再次响起,单调,沉重,却带着一种绝望中挣扎的坚韧。
次日,晨雾未散。
华亭县城门口,早起赶集的农人、挑担的小贩,顶着闷热的晨雾排队等待查验路引进出。
冯佳炜背着一个书箱,站在城门口。
书箱里,装着母亲清晨给他烙的几张面饼,以及那个装满铜钱的黑布包。
他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家的方向。
忽然,城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衙门贴告示了!”
几个起早的闲汉和商贾指着城墙边新贴出的一张黄纸,交头接耳。
两名带刀的衙役一边用浆糊刷墙,一边不耐烦地驱赶着围观的人群。
“去去去!都躲远点!这是南京发下来的公文,弄脏了要你们的脑袋!”
冯佳炜本不想多事,但“南京公文”几个字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挤进人群,目光落在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告示上。
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
周围有不识字的农人,拉着旁边穿着绸衫的商人问:“掌柜的,这上面写的啥?是不是又要加派辽饷了?”
那绸衫商人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敕谕江南六府官绅百姓:江南田赋,积弊日深。隐漏之田,动辄万顷;赔补之役,苦毒小民。今特设‘户部江南清丈分司‘……”
商人的声音微微发颤,念到后面,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着清丈分司郎中陈子龙、员外郎夏允彝等,提督江南六府清丈事宜。凡民间虚荒、诡寄、花分、投献之田,一律清查核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