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匹夫之贱,与有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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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匹夫之贱,与有责焉。(第1/2页)
    同一夜,南城街巷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小宅还亮着油灯。
    青砖矮墙,门前半株老槐,院里一方石桌,几张旧竹椅。夏夜虫鸣贴着破墙响个不停。
    屋内方桌上,一碟水煮毛豆,一盘粗盐拌豆腐,还有两壶浑浊的村醪。
    顾炎武坐在桌旁。
    他身上穿着一件青布阑衫,面容清瘦,那双眼睛并不柔和,灯火一照,像藏着一团未灭的火。
    他自幼过继给堂伯为嗣,由嗣母王氏抚养成人。王氏深通诗书,教他读书从不只为科名,而是为明伦,为知耻,为不负祖宗衣冠。
    十四岁中秀才,少年有名,后来又与同乡挚友归庄一同入复社。时人称归庄为“归奇”,称他为“顾怪”。
    大明山河日坏,他渐渐看透八股科举的空疏无用,索性绝了再以时文求进的心思。
    这些年,他走过许多地方,翻遍历代史书、府州县志,钻研田赋、水利、兵防、钱法。
    旁人笑他不务正业,他却觉得那些只会纸上作时文、临危张口结舌的人,才是真正不知死活。
    如今圣驾南幸,南都朝廷重立,他被举荐入兵部,得了一个从九品司务。
    位卑如尘,可他还是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归庄跨进门来,衣摆还带着巷口的尘土,眉眼间自有一股不肯低头的傲气。
    “宁人,你这小宅寒酸得很,倒像是专门拿来气那些朱门大户的。”
    顾炎武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瓦遮头,有案可书,足矣。”
    归庄冷笑:“你倒是足矣。南都那些衮衮诸公若来瞧上一眼,只怕嫌你这里连一盏像样的酒都没有。”
    没过多久,吴其沆与万寿祺也从后巷绕了进来。
    吴其沆年岁最浅,眉宇间犹带着少年书生的凌厉锐气。
    万寿祺性子温厚,神色沉静从容,手中提着一坛老酒,缓步入内。
    “今日不游秦淮,亦不往权贵高第赴宴。”
    万寿祺将酒坛轻轻搁在案上,低声怅叹,“你我数人,便在宁人居处,说几句心底真话罢了。”
    归庄抬手拍开酒坛泥封,慨然一笑:“真话?当此乱世尘嚣,真话最是轻贱,也最是祸人。”
    顾炎武默然取过粗瓷酒碗,逐一摆开,缓缓为众人斟酒。
    四人举碗,先朝北方遥遥一敬。
    敬神京,敬陵寝,也敬那些死在城头却无人记名的兵卒。
    吴其沆最先开口,声音有些发哑:“京师陷落始末,越听越叫人心寒。外有闯贼围城,勤王者寥寥。朝中诸公平日讲忠义,真到捐饷之时,一个个哭穷装死。”
    归庄冷笑:“等李自成进了城,他们便有银子了。银窖里一箱一箱往外搬,唯恐新主人嫌少。”
    万寿祺摇头:“人心至此,社稷焉得不危?”
    归庄将粗瓷酒碗顿在桌上。
    “所以陛下南幸之后,最要紧的便是立名分,断退路!
    皇上在奉天门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扒了陈名夏那狗贼的建虏官服,生生打断他的双腿!这一顿杖责,打断的是陈名夏的腿,震住的是天下贰臣的胆!”
    他喘了一口气,眼中泛红。
    “痛快!当真痛快!”
    吴其沆眼睛一亮:“宁人兄也赞成?”
    顾炎武微微点头。
    “何止赞成。”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陈名夏先食大明禄,又降闯,再降虏,如今竟替建虏持书南来,要天子北返作囚。此等人若还能衣冠楚楚入朝堂,那天下士人便都知道,降虏无罪,卖国有路。”
    顾炎武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越发沉重。
    “自古华夷之辨,乃是华夏根本。若今日连宗庙被辱、衣冠被毁都能忍,明日天下士人便都会觉得剃发易服也不过换件衣裳。”
    吴其沆握紧酒碗:“可闯贼尚在西北,建虏未必立刻南下。”
    “那只是早晚。”
    顾炎武将一卷舆图摊在桌上。
    “建虏入关,先破闯军。待北方稍定,必挥师南向。
    江南富庶,粮赋甲于天下,建虏岂会不取?若南都还以为隔江可守,便是重蹈陈后主、南唐之覆辙。”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压不住胸口那股羞愤。
    顾炎武转头望向秦淮河的方向,声音里带着讥讽。
    “可惜,皇上在乾清宫呕心沥血,江南的衮衮诸公又在干什么?”
    他冷笑一声。
    “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不,许多连死都不肯,不过是临危一跪迎新主罢了!”
    吴其沆叹道:“如今朝廷查抄走私,那些士绅便叫苦连天,纷纷上书要求宽纾民力,说朝廷与民争利。”
    “宽纾民力?”
    顾炎武猛地一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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