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把刀给最想握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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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此事纯属冯舒个人行径,与江南士林绝无半点干系。
    虞山居士钱谦益的半野堂,大门紧闭。
    来求见、求情的人在门外站了一排,管家只隔着门缝回了一句:“老爷抱恙,不见客。”
    后院书房里,一个铜火盆烧得极旺,一叠叠信笺被丢进去,化作黑灰。
    镇抚司诏狱底层。
    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霉味,让人作呕。
    冯舒被扒了外衣,双手吊在木桩上。身上已经挨了十几鞭。皮肉翻卷,血水顺着脚踝滴进地上的暗沟里。
    镇抚司经历拿着那本从牙行抄来的账簿,走到木桩前。
    “崇祯十七年六月初九,大通钱庄支银一千六百两,这笔钱,给谁的?”
    冯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胸膛剧烈起伏。
    “我的,做买卖周转的银子。”
    经历翻过一页。
    “六月十二,你去了钱府,待了两个时辰。进去时提着木箱,出来时空手。装的什么?”
    “带了两坛黄酒,一匣子糕点,拜望恩师。”冯舒紧咬牙关。
    李若琏推开刑房铁门,走到冯舒面前。
    刀鞘拍打着冯舒鲜血淋漓的脸颊。
    “还在撑?”
    李若琏双手抱胸。
    “能支使动礼部和应天府学的人,能调动几万两银子不留下痕迹,能让全城的牙行都听你号令。南京城里有这个本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冯舒仰起头,笑声沙哑。
    “这买卖就是我一人牵的头!流民可怜,我等出钱买籍,给他们一条活路,你情我愿!
    李若琏,你这种阉党余孽,休想攀咬清流!牧斋先生乃海内大儒,岂会沾染这种铜臭!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李若琏收回刀鞘。
    “好一根硬骨头。你以为你一个人扛下来,他们就会在外面保你家人平安?就会在士林里给你留个好名声?”
    李若琏从怀里掏出半个时辰前刚抄录回来的复社声明,展开,贴在冯舒眼前。
    “看看你的同僚,你的恩师是怎么评价你的。”
    冯舒挣扎着凑近。
    当看清“辱没斯文”、“个人行径”那几个字时,他脖子上的青筋猛地崩起。
    冯舒剧烈地喘息着,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
    旁边的千户凑近李若琏耳边。
    “大人,钱谦益行事滴水不漏。往来账目没他半个字,卷宗里只记录冯舒夜访半野堂,死无对证。”
    两个时辰后,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静静听完李若琏的奏报。
    “钱谦益要是连这点首尾都扫不干净,他这大半辈子的官就算是白做了。”朱由检抬手,将那份供状丢回长条御案。
    “冯舒既然骨头硬,想给江南士绅当这块垫脚石,成全他。
    等乡试的尾巴收净了,案子全数移交刑部,让刘宗周去审。”
    李若琏单膝点地:“陛下,拿不住钱谦益的短处,这帮江南大户顶多掉几根寒毛,没伤到筋骨。
    那些花银子买籍的富家少爷,家里依旧有良田千顷,过个三年五载,换个皮囊,照旧能在江南呼风唤雨。”
    “查科场舞弊,敲山震虎罢了。”
    朱由检忽地站起身,几步迈下御阶。
    “朕真正要的,不是杀几个贪心不足的酸腐文人。朕要的,是把江南这块铁板露出缝隙!”
    朱由检转身:“大伴。”
    王承恩应声趋步上前,摊开明黄大诏,提笔蘸墨。
    “发《招募北方流寓士子充任清丈文书告示》。”
    朱由检双手负在身后。
    “凡留金陵之北方流寓士子,不问是否过了乡试核验,不问此前是否因生计窘迫转卖过考牌生籍!
    自即日起,皆可应募充任清丈田亩之文书吏员!”
    “入职即发安家银三两,月俸一两五钱!”
    “差事办满一年,吏部考核无过者,特许优先参选下科乡试!
    若在清丈地方田亩时,查实豪绅隐匿黑地有功、表现卓异者,毋须科考,朝廷破格录用,直授地方主簿,乃至县丞!”
    李若琏喉结猛地一滚。
    陛下这是直接把清丈的刀,塞进了那群被江南士绅逼得卖名、卖命、家破人亡的北方读书人手里!
    这群肚子里装满诗书、心里却憋着满腔深仇的穷酸书生,一旦撒进江南的田间地头,碰到那些权贵的账册,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臣,代天下寒门,叩谢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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