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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话,四两拨千斤。
先把事情定性为“小辈玩笑”、“无伤大雅”,再用“家风”、“和气”、“外人笑话”来压云浅浅,赌她一个女子,在考前这节骨眼上,不敢也不愿把事情闹大,撕破脸皮。
以往,类似的事情,云浅浅多半会选择忍下这口气,顾全大局。
但这一次,云浅浅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云伯文,等他说完。
然后,她站起身。
她个子不高,但挺直背脊时,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势。
目光扫过在场的云伯文、云文彬,以及那些闻讯来看热闹的族中闲杂人等。
“伯父说得对,家丑不可外扬。”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但此事,并非寻常家丑。”
她走到院中,走到那被捆着的吉安和王五面前,目光如冰刃般刮过他们,然后提高声音,对着所有人,一字一顿道:
“我云家虽是商贾门户,但也知‘耕读传家’、‘尊士重道’之理。县试乃朝廷抡才大典的第一关,无数寒窗学子十年苦读,便在此一搏。此乃国之选才,社稷之重事,岂容儿戏,岂容亵渎?!”
她语速不快,却带着千钧之力,敲在每个听者心上。
“故意损坏应试举子备考之所,污秽其文具,意图惊扰其心神,坏其功名前程——这不仅仅是针对我夫君陆怀瑾一人,更是藐视朝廷法度,践踏科举之神圣!此事若传出去,外人看的不是我云家笑话,而是会指着我云家脊梁骨骂一句:商贾无义,自甘下流,竟敢坏了读书种子的登天之路!”
院中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来看热闹,或者心里还偏向二房的族人,脸色都变了。
这话太重了。
“藐视朝廷法度”、“践踏科举神圣”,这帽子扣下来,足以让一个家族抬不起头。
云伯文的脸色彻底黑了,他想开口,却被云浅浅接下来的动作和话语堵得死死的。
云浅浅转向福伯,下令道:“福伯!立刻去请巷口的王里正过来作见证!再派人,将吉安、王五,连同这些证物,一并扭送临安县衙!状告云家内部不肖之徒,干扰科举备考,恳请县尊大人依律明断!”
“是!小姐!”福伯此刻只觉得扬眉吐气,声音洪亮,立刻就要转身去办。
“慢着!”云伯文猛地站起来,急声喝止。
真送官?
一旦坐实了“干扰科举”的名头,二房的名声就全完了!
他自己在宗族里的地位也会大受影响!
他没想到云浅浅会如此决绝,不留半分情面,直接要捅到衙门去!
“浅浅!你……”云伯文指着云浅浅,气得手指发抖,但看着云浅浅那双冰冷决绝、隐有其父当年狠厉风范的眼睛,后面的话竟说不出来。
云浅浅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
僵持了片刻,云伯文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回椅子里,脸色灰败。
他知道,这次他输了,输得彻底。
他低估了这个侄女的狠心和决断。
“逆子……还不给我滚过来!”云伯文嘶哑着嗓子,对一旁已经吓呆了的云文彬吼道。
云文彬浑身一哆嗦,在父亲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磨磨蹭蹭地挪到陆怀瑾面前。
陆怀瑾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眼前这场风波他只是个旁观者。
“给……给你赔不是。”云文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胡乱拱了拱手,头垂得很低,眼睛里全是屈辱和愤恨,根本不敢看陆怀瑾。
陆怀瑾没起身,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受了这礼。
“吉安这奴才,以下犯上,挑唆主子,行此卑劣之事,绝不能轻饶!交由家法重重处置!”云伯文咬着牙宣布,又瞪向云浅浅,“浅浅,你看……这人,就不用送衙门了吧?家丑,家丑啊……”
云浅浅沉默地看着他,直到看得云伯文额头冒汗,才缓缓道:“既然伯父以家法处置,深明大义,浅浅自然以家族和睦为重。但仅此一次。”她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云文彬和瘫软在地的吉安、王五,“若再有下次,胆敢干扰科举正事,藐视朝廷体统,无论何人,我必依律送官,绝无宽贷!福伯,监督行家法,然后把这两个奴才发卖得远远的,永远不许再回临安!”
“是!”
云伯文再没脸待下去,狠狠一甩袖子,带着一众灰头土脸的族人和几乎要哭出来的云文彬,快步离去。
一场“闹鬼”风波,在云浅浅强硬无比的反击下,迅速平息,只留下满院狼藉和依旧未散的、淡淡的腥气。
夜色渐深。
云浅浅院中的灯,却一直亮着。
陆怀瑾从听竹斋出来,站在廊下,能看到那边窗纸上投出的、久久未动的纤细身影。
他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他没有让丫鬟通报,只是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