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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哽咽:“现金三千多,粮票四百多斤。”
他们是海归博士,刚回国那两年,两人每月工资加补贴、侨汇券,能拿到近五百块,在当时是顶格的收入。可惜好日子只维持到1967年,打倒反动学术权威的浪潮袭来,他们首当其冲,若不是总理暗中庇护,早已家破人亡。工资一降再降,变成每月一百多,积蓄一点点耗在打点与度日上,这点钱与票证,已是全部家当。
“准备一下吧。”李泽宁哑声吩咐,“把我那几套半新的衣服也给承霄带上,他个子长得快,明年差不多就能穿了,钱给他拿三千,粮票给三百斤。”
“给他买点饼干、罐头路上吃吗?”沈清芷问。
“不用。”李泽宁抬手制止,眼神坚定,“等他回来,我告诉你们应该怎么办。”说罢,他起身走进书房,背影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书桌陈旧,抽屉里早已没了往日的学术期刊与外文书籍,只剩下几支笔、一本红皮语录,还有几件舍不得丢的旧物。他摸出一支派克钢笔,笔身锃亮,是回国前导师史密斯教授送给他的。
又拿出一对欧米茄腕表,表盘温润,是当年他与沈清芷的定情信物,曾是他们最珍视的念想。
这些年,家早已被抄过数次。他的西装、皮鞋、领带,妻子的化妆品、首饰、旗袍,刚从友谊商店买回来的照相机,但凡带点“资产阶级情调”的东西,全被抄走、砸毁、没收。能留下的,只有这几样藏在隐秘处的物件,是他们与过往岁月唯一的牵连。
李泽宁指尖轻轻抚过两块腕表,金属冰凉,心底翻涌着酸涩、愧疚与无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书房门轻响,沈清芷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首饰盒。她把盒子轻轻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条红宝石吊坠项链,鸽血红的宝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是她的陪嫁,是娘家留给她最贵重的念想。
“把这个也让承霄带走吧。”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李泽宁抬头,看见妻子眼底的泪光与决绝。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锥心:“我们是不是不该回来?”
沈清芷靠在他肩头,无声落泪。当年一腔赤诚,放弃海外优渥生活,回到百废待兴的祖国,以为能用所学治病救人、报效国家,谁知半生风雨,落得这般境地。
李泽宁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地轻声说:“对不起……对不起……”